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敲打在林小小紧绷的神经上。
林母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抗拒,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,无声地摇头。
林小小深吸一口气,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,然后走到阳台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傅总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,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电话那头,傅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,依旧是那种惯有的、带着距离感的低沉:“细化方案的进度如何?”
他竟然只是来问工作?林小小愣了一下,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半分,但随即又提得更高。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,静心苑发生的事情,他不可能一无所知。苏婉既然出手,绝不会只将风波局限于她和母亲之间。
“还在进行中,遇到一些具体的设计和合作细节问题,正在和匠人们沟通调整。”她谨慎地回答。
“嗯。”傅琛应了一声,停顿了片刻,就在林小小以为他要挂断时,他忽然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,“明天晚上有个商务酒会,需要女伴,你准备一下。”
林小小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商务酒会?在这种时候?她下意识地想拒绝,母亲的状态让她根本无法离开。
“傅总,我明天晚上可能……”
“没有可能。”傅琛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杨秘书会把时间和礼服送到别墅。记住你的身份,林小小。”
你的身份……
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。是啊,她的身份,是他的抵押品,是随传随到的附属物。在项目的微末进展,并不能改变这个本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垂下眼睫,声音低了下去。
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。
林小小握着手机,站在阳台上,晚风吹过,带来一阵寒意。她回头,看到母亲正倚在客厅门口,担忧地望着她。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里,充满了想要保护她却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“是他?”林母的声音颤抖。
林小小点了点头,走回客厅,艰难地开口:“妈,明天晚上……我有个工作应酬,必须要去。”
“什么工作应酬?是不是他叫你?”林母的情绪激动起来,“小小,我们不去了!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走!妈不能再看着你……”
“妈!”林小小打断母亲,握住她冰凉的手,眼中是挣扎后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,“我们走不了的。傅琛他不会允许的。如果我们现在走了,他会用什么手段?我们拿什么去还那三亿?而且……那些匠人,他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,如果我这个时候一走了之,他们怎么办?”
她不能那么自私。她的身上,不仅背负着母亲的性命和巨额的债务,如今还牵连着“老匠坊”几十户匠人的未来。
林母看着女儿眼中深沉的无奈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责任感,心如刀绞。她明白,女儿说的是事实。那个傅琛,权势滔天,她们孤儿寡母,能逃到哪里去?反抗的后果,她们承受不起。
“是妈没用……是妈拖累了你……”林母再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不,妈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林小小紧紧抱住母亲,声音哽咽却坚定,“您要好好的,只要您好好的,我做什么都值得。而且,这个项目……是我靠自己能力争取来的机会,我想把它做好,至少证明,我不是完全一无是处,只能依靠他。”
这是她在绝境中,为自己寻找到的唯一的、微弱的价值支点。
这一夜,静心苑的灯光亮到很晚。林母最终在疲惫和悲伤中睡去,而林小小则坐在书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,继续修改那份细化方案。
眼泪滴落在键盘上,她迅速擦干。
她知道,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一边是母亲泪眼婆娑的期盼,一边是傅琛不容反抗的掌控,还有“老匠坊”那些殷切而脆弱的目光。
她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,无论朝向哪个方向,都布满荆棘。
而她能做的,只有在荆棘中,尽可能挺直脊梁,向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