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露锋
━┅┅━靖北十九年大寒━┅┅━
══ 北疆 朔方城北门 ══
祁朔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身旁马车里坐着荧惑、墨白和贺临松。
抵达时,城门口已聚了十余人。
安荷雅骑着一匹白马迎上来:“人都到齐了?马我都备好了。”
她身后跟着十几匹战马,清一色的乌珠穆沁马,肩高体壮,鬃毛在风里猎猎作响。这种马在南越只有军中精锐才配,在北疆却是普通配置。
荧惑下了马车,安荷雅扫了她一眼,示意随从牵过一匹栗色母马来:“殷姑娘,这匹给你。”
那马个头偏小,毛色发暗,与其他战马站在一起,显得矮了一截。
荧惑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“殷姑娘骑我的吧。”安无相从后面走过来,牵着一匹上等枣红马。“这匹温顺,适合你。”
荧惑正要推辞,安无恙忽然开口,笑着说:“大哥向来低调,今日特意把马让给人家姑娘,别人恐会多想。”
安无相一愣:“多想什么?”
安无恙笑意更深了几分,“只是觉得,不合适。”
墨白眉头微动,看了祁朔一眼。
安无恙什么时候关心起安无相了?
安无相不以为意,已经把缰绳递到荧惑手里:“没事,我骑哪匹都一样。”
荧惑不好再推,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
马背一沉。
那匹枣红马忽然前蹄扬起,发出一声嘶鸣。
荧惑双腿夹紧马腹,拉紧缰绳,可马剧烈颠簸起来,在原地打转,几次要将她甩下去。荧惑压住用内力控马的本能,做出笨拙的样子,死死抓住缰绳,身体在马背上东倒西歪。
贺临松脸色一变,正要上前。
祁朔已从黑马上掠出,身形如风,落在荧惑身后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抓住缰绳。
马更加狂躁,前蹄高高扬起,几乎直立。
祁朔拉不住。
不到一息,他做出判断。横刀出鞘,刀光一闪。
马颈喷出一道血线,枣红马轰然倒地。
荧惑被祁朔带得往旁边一闪,稳稳落在地上。
城门口安静了一瞬。
安荷雅脸色大变:“这马怎么回事?我亲自挑的,不可能——”
安无恙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:“妹妹,你是不是不想让大哥去狩猎啊?”
安荷雅猛地转头:“你胡说什么?”
安无恙没理她,看向祁朔,笑得意味深长:“还是祁将军厉害,马都甘拜下风。”
祁朔收刀入鞘,声音很淡:“二王子的马,也该换了。”
安无恙的笑微微一僵。祁朔转身走了,没再看他。
安无相跑过来,满脸愧疚:“殷姑娘,你没事吧?都怪我......我不知道这马会这样!”
荧惑摇摇头:“我没事,还好将军救了我。”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死马,想起刚才那几息。
她骑术不差,这马的反应不正常,不是认生,是被动过手脚。
她看了安无恙一眼。
安无恙看着地上的死马,脸上没有笑容。
墨白打了个圆场:“换匹马,出发吧,再耽搁天就晚了。”
后排将领把马给了安无相,与其他人同坐。
众人各自上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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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北山 ══
北山在朔方城北面,骑马须行三个时辰。
山脚下是密密匝匝的白桦林,越往上树木越矮,到了半山腰只剩一片片落叶松,孤零零地扎在风里。
空气愈发冷冽,呼出的气凝成一团团白雾,转瞬被山风吹散。
荧惑骑在马上,裹着秦淮送的那件披风。
北疆的山与南越截然不同。
南越的山是秀气的,绿意葱茏,水声潺潺,鸟鸣婉转。
北疆的山是野的,满坡黄叶红叶覆盖着雪,风一吹哗啦啦作响,像千军万马从山巅奔涌而下。
荧惑骑在马上,脑子里将北山的地形过了一遍。来之前她仔细研究过北疆的地图,北山是朔方城北面的天然屏障,山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
她一边走一边默记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到了猎场,众人四散开来。
安荷雅跟着祁朔往林子里走。
墨白留在营地,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地喝茶。
安无恙策马走到荧惑身侧:“殷姑娘,第一次来北山?”
“是,殿下。”
“那我带你走走,北山我很熟。”
荧惑正要答话,安无相从后面骑了过来:“二弟,殷姑娘是客人,你别吓着人家。”
安无恙的笑容僵了一瞬,拍了拍安无相的后背:“大哥说的是。”
他看了荧惑一眼,“殷姑娘玩得尽兴。”
策马转身走了。
荧惑暗暗松了口气。
安无相笑了笑:“殷姑娘若不嫌弃,陪我走走吧,我也不太想打猎。”
两人沿着山道慢慢前行。
安无相问她南越的风土人情,问她习不习惯北疆的冷,荧惑一一回答。
“你一个人从南越跑到北疆来,不害怕吗?”
“墨白先生会照顾我的。”
“你家里人呢?”
荧惑停顿了一下:“家里就剩我一人了。”
安无相抬眸望向荧惑,目光温软,没有再追问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风从山顶吹下来,裹着松木的清冷香气。
变故发生在一瞬间。
荧惑行在安无相前头,林中忽传一声低吼。
一头黑熊自灌木丛中猛冲而出。双目赤红如血,嘴角涎水垂落,直直朝安无相扑去。
安无相脸色骤变,拔刀迎上。可他武功本就平平,一刀砍在熊肩上,只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黑熊吃痛,一掌拍飞了他的刀,将他扑倒在地。
她咬着牙,拔出腰间那柄做样子的短剑,朝黑熊刺去。剑刃太钝,只在熊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。
黑熊转头朝她怒吼一声,一掌挥来。
荧惑往后一闪,爪尖扫过她的后背,披风撕裂,背后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,血珠渗了出来。
黑熊继续朝着安无相跑去。
她忽然发现这头黑熊的眼睛不对劲,那眸中翻涌的,竟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饥渴。
而且只攻击安无相。
荧惑瞳孔一缩。
她想起了安无恙出发前拍在安无相披风上的那一掌。
是他!
“脱披风!扔给我!”她朝安无相喊。
安无相来不及多想,挣扎着扯下猎装外披,朝荧惑掷过去。荧惑接住外披,在荆棘丛里滚了一圈,将外披裹上荆棘和泥土,用力扔向远处。
黑熊的鼻子剧烈抽动了几下,目光跟着外披转了过去。
荧惑冲上前,一把拽住安无相的手臂,将他从熊掌下拖了出来。
“跑!”
安无相跌跌撞撞跑出一段路,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,不敢回头。
他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不一会荧惑赶到了安无相身旁。
“熊跑了吗?”安无相声音还在发抖。
“.......是。”
他忽然瞥见她后背的伤口,脸色一变。“殷姑娘,你受伤了!”
荧惑转头看了看自己,背后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一小片皮肤,还有几道旧疤。她赶紧拉了拉衣裳想遮住。
可安无相已经看到了。
那些疤从肩胛一路往下延伸,虽已淡去,仍能看出是被利刃所砍。
安无相怔住了,他头转开。默默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她:“穿上。”
荧惑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披上。外衣很大,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“殷姑娘,”安无相的声音有些发哑,“你在南越,过得不好吗?”
荧惑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把外衣裹紧了一些。安无相低垂着眉眼,看着她苍白的脸。“走吧,你需要马上上药。”
荧惑回头看了一眼熊倒下的方向,跟着安无相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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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树后,祁朔靠在树干上。
他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听到熊吼时便往这边赶了。本要出手,却忽然看到荧惑刺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