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破绽
祁朔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,望着荧惑那扇亮着灯的窗。
他在想今日看到的一切——六具尸体,一剑封喉。
出手的人武功极高。
他想起那天在林子里,荧惑刺向黑熊的那一剑。剑尖对准的是黑熊的眼睛,她收住了。
祁朔靠在门框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是魏汀。魏汀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法。
难道是她?
他想起那封信:荧惑,南越第一。
若真是她,那皇帝派了一个假扮魏汀的影子来北疆。
刺探?还是取谁性命?
祁朔睁开眼睛,望着远处的山。
那个人,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?
墨白坐在棋盘前,独自对弈。
他今日不在营里,去了北边的暗桩点。回来时听说了后山的事。
六个山匪,全死了。
殷姑娘吓坏了。
墨白拈起一枚黑子,落在棋盘上。
六个山匪,一剑毙命。
墨白望着窗外的月亮。他想起殷素的眼睛,那双眼睛,像极了荣鸢。
是她吗?
先要弄清楚她是谁。
而祁朔......再等等,现在告知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凌砚坐在山顶的巨石上,俯瞰着远处的营地。
他也在想今日的事。
那个小姑娘,是暗影阁的荧惑。
魏长渊把自己的王牌扔到北疆来了。不是和亲,不是历练。
是来看棋的。
凌砚站起身,望着远处的雪山。
“这个天下的格局,要变了。”
.
后山的事过去了三日。
梨花的身份众人已知晓,见无敌意且身世可怜,众人也没有过多追问。
但凌砚一直没有再来。
墨白每夜都在棋盘前坐到很晚,可那扇窗再也没有被人推开过。
第四天夜里,一只信鸽落在他的窗台上。
墨白取下竹筒,展开纸条。
是凌砚的字迹:
「魏汀身份无异。梨花喜她,不会伤她。你帮我照看梨花,让她克制,不要杀人。」
墨白将纸条凑近油灯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凌砚说“魏汀身份无异”,他信了。因为凌砚的眼力,在北疆无人能及。
墨白靠在椅背上。
魏汀是真的长公主。那她说的那些话——和亲、大王子、两国太平,也许是真的?
墨白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若和亲能成,大王子继位,两国太平,祁朔想回南越便回,不想回就在北疆待着,与安荷雅成家,一辈子平平安安。
他想了二十年的事,忽然有了眉目。
墨白转过身,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好。
祁朔这几日一直在想那天的事。
他走到荧惑的院子前,门开着,她正在晒药材。梨花蹲在旁边帮她分拣。
“殷姑娘。”祁朔站在门口。
荧惑抬头,露出那个乖巧的笑:“将军。”
祁朔走进去,站在她身侧:“北疆的草药,你用着还习惯吗?”
“习惯,北疆的药材比南越的烈,可效果好。”
祁朔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:“殷姑娘,你到底是谁?”
荧惑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仍是那副乖巧的表情:“将军说什么?”
祁朔看着她:“你不是殷素。你是魏汀,南越的长公主。”
荧惑的表情没有变,可她的眼神变了。那双一直装着怯生生的眼睛,忽然变得很平静。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看着他。
“将军何时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祁朔说,“你的举止,你的气度,你身上的药味。还有......你不怕我。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祁朔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近了些。荧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祁朔停下来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,可那半步,出卖了她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没怕。”荧惑的声音很稳。
祁朔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次荧惑没有退,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祁朔看着她收紧的指节,忽然不想再试探了。
她不是怕他,她是怕自己会杀了他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:“长公主,你在北疆,有什么事可以找我。”
荧惑看着他:“将军,你呢?你是谁?”
祁朔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了。
荧惑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收紧的手指,慢慢松开。
梨花蹲在旁边,等祁朔走了才抬起头:“姐姐,他喜欢你。”
荧惑愣了一下:“别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梨花低下头,继续分拣药材,“他呼吸紧张了。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
她蹲下来,继续晒药材。
脑子里却在转祁朔方才的样子——他靠近的时候,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,松木和冷风的气息。
她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墨白来找荧惑时,她正在屋里看书。
“公主。”墨白站在门口,态度比往日恭敬了许多。
荧惑抬起头,露出那个乖巧的笑:“先生,怎么了?”
墨白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:“公主,你在北疆这些日子,还习惯吗?”
“习惯。先生照顾得很好。”
墨白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:“公主,大王子那边......你有什么打算?”
荧惑一怔,低下头:“我还在观察。大王子人很好,可不知他愿不愿意......”
墨白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:“大王子是个好人。北疆若由他继承,两国之间,或许真能有几十年的太平。”
荧惑抬起头:“先生也希望这样吗?希望太平吗?”
墨白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在北疆待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人死在战场上。若能不打仗,比什么都强。”
荧惑点了点头: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墨白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:“公主,你在北疆,有什么事尽管找我。”他走了。
荧惑望着关上的门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墨白对她的态度变了。
以前是客气,现在是恭敬。
荧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凌砚没有拆穿她的身份。
他在等她的下一步。
墨白的话,像是真心的,希望天下太平。那陛下所说的是否忠诚,是害怕他叛变,还是......
害怕他不叛变?
祁朔回到住处,坐在桌边。
他在想荧惑方才的样子,他靠近时,她退了半步。
她武功深藏,聪明有城府,不知是敌是友。
皇帝派她来,难道是为了试探自己?
祁朔闭上眼睛,把手放在桌上,握紧,又松开。
不管她是谁,他想看到面具下的她。
.
二王子的请帖送到大营时,荧惑正在院子里教梨花认草药。
帖子是烫金的,措辞客气——说上次北山一别,甚是挂念,特邀殷姑娘来府上小聚,赏秋品茗。
荧惑看完帖子,搁在桌上。二王子安无恙,这个人她不想沾。
可王城里的府邸,说不定能翻到些有用的东西。
荧惑对梨花说:“明日我去二王子府上,你在营里待着。”
梨花抬起头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保护你。”
荧惑看着她,没忍住笑了:“你保护我?”
梨花认真地点点头。
她袖中的暗青子轻轻晃动,淬过毒的刃口泛着幽蓝。“我有这个。”
荧惑想了想:“你留在营里。”梨花不高兴,可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翌日清晨,荧惑换了一身衣裳。
月白色裙裳,罩一件淡青色纱衣,头发梳成南越时兴的样式,别了一支白玉簪。她站在铜镜前端详了片刻,将脸上的柔弱收起来,换上那副端庄的样子,清冷疏离,看起来不好接近。
她推门出去。贺临松在院子里等她,抬头看见她的模样,愣了一下:“师妹......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贺临松移开目光,“小心。”
走到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