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竹林
══ 北疆 朔方城 ══
祁朔天没亮就出了营。
他策马回朔方城,找到昨天那条巷子。
天刚蒙蒙亮,庙会的摊子还没摆,街上空荡荡的,风卷着树叶从青石板上刮过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安静得不对劲。
祁朔走进去,血腥味扑过来,混着垃圾的腐臭。他蹲下,掀开墙角的破木板。
三具尸体叠在一起,眼睛圆睁着,瞳孔散了。
是昨天那几个流浪汉。
祁朔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上——指缝间有金子的光。他用树枝拨开,是三块金锭,成色极好。
杀人者不要钱,只要命,又或者是给了他们钱,又杀了他们。尸体也不藏,随手扔在垃圾堆里,像扔三袋破烂。
祁朔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巷子两头都通大街,谁都能进来。做这件事的人,不怕被人知道。
这是个局。
从昨日踏进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入了局。
他转身快步走出巷子,翻身上马,朝大营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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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军营 ══
小花一大早就来找荧惑了。
“姐姐,我想去我爹娘以前住的地方看看。”她站在门口,低着头,声音小小的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荧惑正在整理药材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知道在哪儿?”
“嗯。往这条后山的路走,我小时候去过。”小花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刚哭过,“姐姐能陪我去吗?”
荧惑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:“好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去找祁朔,没找到。去找墨白,也没找到。贺临松去查南面的暗桩了,不在营里。
“走吧。”荧惑牵起小花的手,往后山走去。
营门口的护卫看见了,随口问了一句:“殷姑娘,去哪儿?”
“陪这孩子去后山看看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══ 北疆 军营后山 ══
后山的路不好走。
越往上,树木越密,路越窄。小花走在前面,步伐轻快,像是走过许多遍。荧惑跟在后面,不动声色地将沿途的地形收入眼底。
“你对这很熟?”荧惑看着小花的背影。
“爹娘小时候带我走过,这里是必经之路。”小花回头对荧惑笑了一下。
荧惑一边记着这后山的路,一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林子越来越深,连路都没了。荧惑停下脚步:“小花,还有多远?”
小花回头看她:“快了。”
荧惑正要说话,忽然听到林子里有动静。
不是鸟,不是风。
是人的脚步声。
而且不止一人。
她的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剑。
六个蒙面人从树后闪了出来,手里都提着刀。
“把值钱的东西留下。”
荧惑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——前后错开,互相掩护,是训练过的。她低头看了小花一眼。小花躲在她身后,身子瑟瑟发抖。
荧惑将小花推到一棵大树后面:“躲在这里,别出来,别看。”
小花点点头,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荧惑转过身。
拔剑的瞬间,她脸上所有的怯懦、柔弱、乖巧,像一张面具般脱落了。
暗影阁剑法,剑光如匹练。
那六个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,已有两人倒下。剩下四人一齐冲上来。荧惑侧身避开一刀,反手刺穿了一人的喉咙。
剩下三个人发愣之际,归墟剑法的剑气已凝聚,朝着三人而去。
六个人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。荧惑收剑,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,气息平稳如常。
她转过身,正要叫小花出来,忽然停住了。
她感觉到了。
第三个活人的气息。
不是小花。
此人内力深厚,呼吸绵长,就在不远处的——树后。
荧惑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。
方才杀那六人的时候,她用了归墟剑法。
这个人看到了。
她没有回头,随手折了一根树枝,内力灌入,朝那个方向掷了出去。树枝破空而出,尖啸如哨。树后的人侧身避开,树枝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削断了几缕发丝。
荧惑已经跟了上来。
她的速度快得惊人,可那人反应很快。
荧惑短剑刺出去,刺向他的手腕。对方手里亮出白扇,合拢如笔。扇骨擦着她的肩膀过去,削下一缕头发。对方收扇,用扇骨挡住,剑尖点在白玉扇骨上,发出很脆的一声响,像冰裂。
荧惑的剑被弹开,虎口发麻。她稳住剑,又攻上来。
剑很快,快到看不清剑身,只看见一道道光弧,像闪电,像蛇信,像月光的碎片。
对方没有退,白扇在他手中转着,左挡右闪,扇骨与剑刃相撞,叮叮当当,像雨打芭蕉。
两人过了几招——一招,两招,三招。
荧惑一掌推出,那人也一掌迎上来。
两掌相交,轰然一声巨响,周围的竹子和野草被气浪齐刷刷割断了一大片,竹叶漫天飞舞,如一场绿色的雪。
荧惑被震退数步。
那人也退了半步。
荧惑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五十来岁,身形高大,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穿深灰色长袍,立于碎竹与草屑之间。
如此内力,定是他!
北疆武功排行第一,隐月统领。
凌砚。
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遍,这种轻功,能无声无息进出军营。
墨白帐中那个下棋的人,就是他。
“我们可以做盟友。”凌砚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“荧惑小妞。”
荧惑的手指在剑柄上收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是谁。
小花从树后跑了出来,跑到凌砚面前:“凌伯伯,不要杀她!”
凌砚低头看了小花一眼:“放心,不会。”
小花挡在荧惑面前,仰着头看凌砚:“我喜欢她,你不要伤害她。”
荧惑看着这一幕。
小花,原来是隐月的人。这几日黏着她,不是没有目的的。
“你设局试探我?”荧惑的声音很冷,带着几分愤怒。
凌砚看着她:“不是试探你,是试探魏汀,我不知道是你。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
“这六个废物,死了就死了。”凌砚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又看着眼前的小丫头:“这丫头对你有用,以后都跟你了。”
荧惑低头看了小花一眼。
小花站在她面前,仰着头,眼睛眨巴着。
“你要跟着我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荧惑问。
小花没有看凌砚,继续说:“刚才凌伯伯叫了你的名字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不怕我?”荧惑又问。
小花点点头:“你身上有我想要的味道,有毒有药有香有血腥有杀气——我喜欢!”
她的眼里有激动,有兴奋,有仰慕。
荧惑沉默了片刻,抬头看向凌砚:“你能交易什么?”
凌砚望着她:“这个天下的格局,很快就会变。而你是变数,我需要知道你会站在哪一边。”
“我现在不知道。”
凌砚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偏头,往来路的深处望了一眼:“那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。”
他转身,几个起落,消失在了林子深处。
荧惑望着凌砚消失的方向。
小花站在她身旁,拉着她的衣角。竹林被掌风打得七零八落,碎竹与草屑铺了一地,像一场刚刚落幕的厮杀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快,很急。
荧惑将剑收进鞘中,蹲下来看着小花,同时把短剑上的血擦拭到草上。
“一会儿不管谁来,你都说那六个人本来就是尸体,我吓坏了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记住了吗?”
小花点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祁朔从林子里冲出来时,看到的是一幅这样的画面——地上横着六具尸体,竹林倒了一大片。荧惑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小花蹲在她旁边,拉着她的衣角,也在发抖。
“殷姑娘!”祁朔快步走过来,目光扫过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