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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十八章国殇
  ══ 北疆  王庭偏殿 ══
  荧惑和贺临松赶到偏殿的时候,祁朔正坐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无名刀,刀上的血还没有干。
  房间里还躺着飞度的尸体。
  他看见荧惑,站起来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  荧惑走到他面前,上上下下地看,确认他没有受伤,才松了一口气。“没事吧?”
  祁朔摇了摇头。“没事,飞度他,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他有说什么吗?”祁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说......大王子是他杀的。”
  贺临松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具尸体。“飞度,阿图尔的部下,惯用横刀。”他蹲下来,看着那把刀,又看着祁朔。“他就是凶手?”
  祁朔摇了摇头。“他为人老实、忠诚,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  贺临松看着他。“那他为什么来杀你?”祁朔没有说话。
  “是啊,若他是凶手,为何杀你?”荧惑也疑惑。
  凌砚从屋外走进来,站在台阶上。他看着荧惑,看着祁朔,看着贺临松,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  “阿图尔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飞度只效忠他。”
  荧惑看着凌砚。“今夜二王子也遇袭了,杀手都是致命杀招,用的都是横刀。”
  贺临松说:“如果是阿图尔,那他是想覆灭王室?”
  祁朔看着他。“阿图尔效忠王室,王子都是储君,动机是什么?”
  凌砚看着远处的天。“这是我最不想猜的。”
  祁朔站起来。“凌叔,可否让我出去一日。”
  凌砚看着他。“将军......”
  他看着凌砚,“先生,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  凌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天亮,把凶手带回来。”
  祁朔点了点头,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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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══ 北疆  阿图尔府邸 ══
  祁朔没有回营。
  他骑马去了阿图尔府邸,在对面的巷子里站了一夜。
  马拴在巷口的拴马桩上。祁朔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无名横刀挎在腰间,面朝着阿图尔府邸的大门。巷子里很暗,只有远处街口一盏孤灯,光从巷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  府邸大门紧闭,门前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,光晕忽大忽小,像两只困倦的眼睛,一睁一闭,一闭一睁。
  天快亮时,阿图尔从府里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便服——深灰色的棉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,脚踩一双旧布鞋,鞋面上沾着露水。没有随从,没有马车,没有行李,一个人,像任何一个早起赶路的普通人。他低下头,掖了掖衣领,朝城外走去。
  祁朔从巷子里出来,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,牵着马,远远地跟在后面。两盏灯笼的光在他身后渐渐暗下去,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路,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,泥土路变成了河滩上的卵石。
  晨雾从河面上漫过来,白茫茫的。
  阿图尔走到城外的河边,停下来。
  “跟了一夜,不累吗?”
  祁朔从树后走出来:“将军知道我要来?”
  阿图尔转过身,“看来飞度真的去了......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他太傻了。”
  祁朔沉默了一会。“他忠于你,临走前还想遮盖真相。”
  “你如何猜到的?”
  “若他的遗言是——’是你杀的大王子,我要替大王子报仇。’或许我还不会怀疑你。”
  阿图尔望着他,沉默了许久:“祁朔,你知道我为何杀他吗?”
  “我想不通。”
  阿图尔从腰间拔出刀,月光落在刀身上,泛着冷白的光:“因为你,因为南越。因为王上明明知道一切,却什么都不做。”
  祁朔的手按上了刀柄:“我?你知道我是谁?”
  阿图尔的声音很低,“你是南越皇帝的儿子。你身边那个殷姑娘,是南越暗影阁的荧惑。你们来北疆是来渗透北疆的。王上知道,可他不管。大王子知道了,可他不信。”祁朔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  他抬起头望着他:“大王子不信?”
  “他说他相信你们。”阿图尔的刀尖指向祁朔,“他说不管你们是哪里人,他认识的你们是好人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太傻了,傻到分不清谁是敌人。”
  祁朔沉默了: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
  “不是杀他,是杀他的愚蠢。”阿图尔握紧了刀,“王上老了,不想打仗。大王子太善良,也不会打。只有二王子......他有野心,他会打。只有打,北疆才不会被打。”
  祁朔握紧了刀:“将军,你错了。“北疆的敌人不是南越。”
  阿图尔笑了一下:“祁朔,你能选择。但我不能拿北疆的未来赌。”他冲上来,一刀劈下。
  祁朔侧身避开,刀尖划过阿图尔手臂,留下一道血痕。阿图尔没停,转身又劈,一刀比一刀重,一刀比一刀快。祁朔只守不攻,刀横在身前,一刀一刀地挡。火星四溅。
  阿图尔一刀劈下,祁朔横刀架住。
  两刀相抵,火花迸溅,两个人的脸离得极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。阿图尔的眼睛红了,愤怒烧穿了双眼。他的刀在往下压,祁朔的刀在往上顶,两把刀僵在半空,嗡嗡震颤,像两头角力的兽。
  “你为何不还手?”阿图尔的声音在发抖。
  刀在抖,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。祁朔看着他,没有回答,也没有还手。他只是架着那把刀。阿图尔的手在发抖,刀在往下压,一寸一寸的。
  祁朔的手没有抖,刀稳得像钉在空气里。
  阿图尔的眼睛红了,刀停住了。
  他看着祁朔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阿图尔忽然觉得,他不是在跟祁朔打,是在跟一面墙打。墙不会还手,墙也不会倒下。
  墙只是站在那里,等他撞上去,等他头破血流。
  祁朔望着他:“因为你是北疆的将军。你为北疆出生入死。你杀大王子,是因为你觉得你在保护北疆。”
  阿图尔一怔,手从刀柄上滑下去,垂在身侧。刀插在地上,刀身上的血往下淌,汇成一摊。
  他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杀了大王子。
  祁朔低头看着阿图尔,“北疆王不动,是因为相信北疆。大王子不信,是因为遵循内心。而你信,是因为你不信他们。”
  风吹过来,把落叶吹到两个人身上,落在肩上,落在头上,落在手上。
  荧惑从树后走了出来。她跟了祁朔一夜,一直藏在暗处。
  祁朔转头看她,没有说话。
  荧惑走到阿图尔面前:“是谁告诉你我们的身份?”
  阿图尔没有说话。他跪在地上,很久没有动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。
  “带他去见王上吧。”祁朔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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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══ 北疆  王庭大殿 ══
  北疆王坐在大殿里。
  望着跪在地上的阿图尔,很久没有说话:“你为何要杀无相?”
  阿图尔抬起头:“因为王上不发动战争。因为王上明明有实力打南越,却一直防守。因为南越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北疆。”他看着荧惑和祁朔,“王上知道,却什么都不做。这样下去,北疆只会被慢慢吃掉。大王子太善良了,若他继位北疆将会覆灭。只有二王子有野心,他才能保护北疆。”
  北疆王望着他:“所以你要把无相的死推给祁朔,让二王子继位,让他去打南越?”
  阿图尔说:“我告诉他时,他说是我糊涂。我是糊涂了,糊涂了十几年被一个少年骗。”
  “他不曾对北疆有异心。”北疆王反驳。
  “现在没有不等于永远没有。”阿图尔的声音大了,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南越或许……早就布局好了。”
  阿图尔抬起头看着北疆王,眼眶湿润,眼神真挚,”王上,北疆需要一场战争!”
  北疆王沉默了很久:“孤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打仗。想过一统南北,想过让北疆的铁骑踏遍南越的每一寸土地。可后来孤去了很多地方,看见了那些老百姓。”
  他的声音很低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