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惊变
━┅┅━靖北二十年雨水━┅┅━
风冷得刺骨。
大王子安无相死了。
消息传到军营时,荧惑正在院子里晒药材。
传信的士兵骑马冲进来,脸色惨白,连滚带爬地翻下马:“大殿下......大殿下遇刺身亡了!”荧惑的手僵在半空,药材从指缝间簌簌滑落。
祁朔从操练场赶过来,荧惑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收紧了:“何时的事?”
“昨夜,今早才发现的......”
祁朔翻身上马,荧惑也紧跟其后。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营门。
贺临松本想同往,被墨白按下,“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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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王庭 ══
朔方城已乱作一团。
王庭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,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铅块。祁朔和荧惑被拦在门外,一个侍卫匆匆跑出来,看见祁朔,脸色微微一变:“祁将军,王上让您进去。”
祁朔抬脚便走,荧惑跟在后面。
侍卫伸手拦了一下:“王上只召了祁将军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北疆王的声音,苍老了许多。
大殿里站满了人,可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北疆王坐在主位上,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,头发白了许多。凌砚在北疆王身旁,面露愁容。安无恙站在他身侧,脸上是沉痛的悲戚,可荧惑注意到,他的手没有发抖。
安无相躺在大殿中央的案台上,白布从头盖到脚。
祁朔走过去,掀开白布。
荧惑跟在他身后,看见了安无相的脸,很平静,像是睡着了。
可脖颈处有一道伤口,很深,一刀毙命。
祁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荧惑也看出来了,这种刀法,快、准、狠,一刀毙命,是战场上杀敌的路数,不是刺客的风格。她低头细看那道伤口,薄而深,刃口很窄。是——横刀。
而且不是初次使用的人。
荧惑没有说话,转头看了祁朔一眼。
安无恙说话了:“祁朔将军,昨夜子时后你在哪里?”
祁朔转过头:“在军营后山。”
“在后山做什么?有人作证吗?”
“练武,没有。”
安无恙没有再接话。
阿图尔站在武将队列里,脸色铁青,望着祁朔的眼睛里有愤怒。荧惑注意到阿图尔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。
北疆王开口了:“都退下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“退下。”
没有人敢再说什么,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。
荧惑走到门口时,北疆王叫住了她:“殷姑娘,你留一下。”
北疆王示意凌砚也退下。
大殿里只剩下北疆王、荧惑,和安无相的尸体。
北疆王望着安无相的脸,很久没有说话:“殷姑娘,你是南越暗影阁,荧惑。”
荧惑愣住了,抬头看着北疆王。
“凌砚告诉孤的。”北疆王的声音很低,“无相这孩子......他跟孤提过你,说你在北疆不容易,让孤多照顾你。”
荧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:“他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北疆,不容易。”北疆王闭上眼睛,“他太善良了。”
“王上,您怀疑我吗?”
“若是你所为,现下就是最好的机会。”北疆王睁开眼睛。“可是你没动手。”
荧惑看着空荡荡的殿内,看了一眼北疆王,目光落在安无相平静的脸上。
“王上,此事可否交给我来查。”
北疆王微微直起背。“如何查?”
她低下头。“杀大殿下的人,用的是横刀。”
北疆王看着她:“孤知道。”
“王上,请把祁朔......”荧惑猛然抬起头,看着北疆王。
“关起来!”
北疆王愣住了,随即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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荧惑走出大殿时,祁朔还在门口等她。
她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:“王上知道不是你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,望着远处,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:“可并非所有人都信。”
两人在殿外等了一会,凌砚从殿内走了出来,“祁将军,请随我来。”
祁朔被困在王庭东侧的一间偏殿里,门口站着四个侍卫,窗户开着,但他没有出去。
凌砚站在殿门口,背对着他。
“将军,在王上查清真相之前,委屈你了。”凌砚的声音很平。
祁朔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一卷书,没有看。“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。
荧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站在凌砚面前。
两人说了一些话后,荧惑推开门,离开了偏殿。祁朔抬起头,看着她的背影。
贺临松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王庭。“师妹,我查了军中惯用横刀的人很多,从哪里开始查?”
“能深夜独自会面大王子的人,军中不多,凌砚、二王子、阿图尔、安荷雅……”
“凌砚和安荷雅没有动机。二王子部下将领有熊听、虎跃,虎跃是惯用横刀,阿图尔及部下将领飞度也是惯用横刀。”
荧惑看着远处的二王子府。“二王子,动机最大。”
贺临松点了点头。“我去查二王子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二王子我去,你去查阿图尔,小心。”
贺临松点了点头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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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二王子府邸 ══
荧惑蹲在二王子府的墙根下,已经蹲了两个时辰。
二王子府里很安静,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斩越站在屋顶上,灰色的眼睛扫过四周。荧惑没有进去。她只是看着,看着进出的人,看着他们的脚步,看着他们的眼神。
贺临松蹲在阿图尔府邸对面的巷子里,也蹲了两个时辰。
阿图尔府里很安静,没有客人,没有信鸽,没有异常。天快亮的时候,阿图尔从府里出来了,穿着一身便服,没有带刀。他一个人往城外走,走到城外的河边,停下来,站在那里看着河面。贺临松蹲在树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孤独。阿图尔站了很久,转身回去了。
贺临松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走进府里,门关上了。
他蹲在巷子里,天亮了,他才回去。
荧惑和贺临松在王庭门口碰了头。
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,眼底都有一圈青。
“二王子那边,没有异常。”荧惑说,“太正常了,正常得不正常。”
贺临松说:“阿图尔也没有异常。但他一个人去河边站了很久,像是在想什么。”
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次军中也有人怀疑二王子,但他都没有辩解。”
贺临松看着她。“你是说,他故意的?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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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王子府里,安无恙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空白的信纸,没有写。斩越站在他身后,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。安无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。
“斩越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谁杀了安无相?”
斩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。”
安无恙的声音很轻,“那就有意思了,这几日父王那可有动静?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斩越看着他。“没有动静,不过听闻祁朔被囚禁在王庭偏殿,只有四个侍卫守着。”
“只有四个?”安无恙笑了,“安排人,明天晚上,在我回府的路上......”安无恙的声音很轻。
“杀了我。”
斩越愣住了,看着他。“殿下?”
“假戏真做,屋顶上的人才会信。”
斩越有点不理解,“屋顶?”
安无恙无奈地笑了。
“你照做就行,我自有分寸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不到最后一刻,你不要来。”
第二天晚上,安无恙的马车从王庭出发,往府里走。
街上很暗,灯笼很少,月光被云遮住了。荧惑蹲在屋顶上,看着那辆马车,手按在短剑上。
马车拐进一条窄巷。
黑衣人从巷子两头涌出来,二十多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