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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十章 血夜
  荧惑正在接斩越的剑,听到梨花的声音,手顿了一下。
  斩越的剑劈下来,寒铁剑的剑锋划过她的肩膀,血又涌了出来。
  荧惑咬着牙,飞花剑无声刺出,在斩越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口子。
  斩越没有退,寒铁剑又劈下来。荧惑横剑架住,两人僵在池塘边,刀刃抵着刀刃,火星四溅,将周围的竹叶点燃了几片,在夜空中一闪而灭。
  梨花从房间里冲出来。
  她看见荧惑浑身是血,斩越还在疯了一样地砍,荧惑的手臂在发抖,可剑还握得那么紧。
  梨花的眼睛红了。
  她没有暗器,没有毒药。
  今日出门时以为只是逛街,暗青子一支都没带。
  她看见地上有一把刀,是隐月的人掉的,刀身上还有没擦干的血。
  梨花捡起刀,刀比她手臂还长,她两只手握着刀柄,刀尖拖在地上,朝斩越冲过去。
  “你打我姐姐!我杀了你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哑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  斩越转身一剑劈下来,梨花矮身躲过,刀尖从下往上划,在他腿上割了一道口子。不深,不是要害,可梨花已经用尽了全力。
  斩越一脚踢过来,梨花太小了,整个人被踢飞出去,撞在花盆上,陶盆碎裂,泥土洒了一地。她摔在地上,刀飞出去,插在远处的泥土里。
  她吐了一口血,血溅在碎陶片上,爬不起来。
  “姐姐......”她的声音极小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别伤我姐姐......”
  荧惑看到梨花受伤。
 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。
  她本不想杀斩越,现在……
  飞花剑上的暗红色血光忽然大盛,瞬间炸开。
  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身里燃烧了二十年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  剑身上的血被震开,化作红色的雾,弥漫在她周身。
  荧惑的头发被剑气吹起来,衣袍猎猎作响,整个人像一把从鞘中拔出的利刃。
  斩越感觉到了。
  他停下剑,站在池塘对面,握着寒铁大剑,望着荧惑。
 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仇恨的东西。
  忌惮。
  荧惑朝他走过去。
  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极轻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斩越的生命线上。
  飞花剑横在身侧,剑尖朝下,暗红色的光从剑身溢出来,滴在地上,像血,又不是血——是剑气凝成的实质,将青石板烫出一道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  斩越寒铁剑劈下来,带着风声,带着杀意,带着他二十年的仇恨。
  荧惑没有躲。
  她迎上去,飞花剑从下往上撩,两剑相撞,声音很闷,像两块铁被焊在了一起。
  斩越的剑被弹开,他的虎口裂了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他退了一步,荧惑跟上来,第二剑刺穿了他的肩膀。他再退,第三剑划开了他的胸口。
  他再退。
  第四剑,飞花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  斩越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,寒铁大剑撑着地面,剑身上的血往下淌,汇成一摊。荧惑站在他面前,剑尖抵着他的喉咙。她的衣裳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,哪些是自己的。
  她的手臂在发抖,可飞花剑稳得像钉在空气里。
  “为何杀他?”荧惑的声音极冷。
  斩越抬起头,望着她。
  他的眼睛仍是红的,可比刚才清醒了些。
  他挤出一个冷笑:“是凌砚。”
  荧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  凌砚?
  他在撒谎。
  荧惑没有再问,举起了剑。
  剑落下去的那一刻,只见一人已瞬间闪到斩越身旁。
  两根手指用内力轻轻夹住了飞花剑的剑身。
  荧惑的剑停住了。
 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  灰袍,斗篷,面纱,裹得极紧,看不出身形。
 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  极温柔的眼睛。
  在月光下亮着,正望着她,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。
  是他!
  给二王子传信的人!
  荧惑想抽剑,抽不动。
  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,将飞花剑夹得死死的,而且她已没有余力了。荧惑一掌拍出去,灰袍人松开剑,跟她对了一掌。掌力相撞,荧惑后退了好几步,用力太猛,她胸口一闷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  灰袍人只退了半步。
  荧惑撑着剑站稳,内力也已快耗尽。
  她咬着牙,准备再出剑。
  灰袍人没有攻过来,他欲抓起斩越,荧惑见状立马刺过去,他侧身避开,掌风拂过她的剑身。
  他的动作极慢,像水,像风,像月光。
  荧惑的剑法本就讲究快如闪电,此刻却被这股内力克制住了。
  灰袍人用内力轻轻推开了荧惑,她退了几步,没有受伤。
  “我不是你的敌人,公主。”
  灰袍人开口了,用了假声,听不出原声。
  荧惑愣了一下。
 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。
  他弯腰,一把抓起斩越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里。
  轻功极轻,轻得像风,比凌砚还轻。
  荧惑撑着飞花剑站在那里,望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,身体晃了晃。
  细长的剑身上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,像一盏将灭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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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祁朔从竹林里冲出来的时候,荧惑正站在池塘边,浑身是血,剑撑在地上,剑身上的暗红色光已经灭了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
  她的头发贴在脸上,衣裳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  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。
  祁朔冲过去。
  荧惑看见他,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眼睛闭上了,身体往前倒去。
  祁朔接住了她。
  她的手很凉,脸很白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  血从她肩膀上的伤口涌出来,从祁朔的指缝间渗出去,滴在地上。
  “阿荧!”
  他叫她,她没有回答。
  贺临松从后面冲过来,看见荧惑浑身是血地躺在祁朔怀里,腿软了一下,差点摔倒:“师妹!”
  他蹲下来,摸她的脉,还在跳,可很弱,像一根快要断的弦。
  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: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,肩膀上一道贯穿伤,虎口被震裂了,血还在往外渗。
  贺临松的眼泪掉了下来,他没有擦。
  他转头,看见梨花躺在花盆边上,嘴角有血,脸上全是灰和泪痕,也晕过去了。
  他冲过去,将梨花抱起来。
  她的身子很小,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  他透过房间缝隙看见了躺在太师椅上的秦老太爷。
  来不及多想,他抱起了梨花。
  “走!回正厅!”祁朔抱着荧惑站起来。
  两人抱着人往后山外面跑。
  竹林很大,雾很浓,风把竹叶吹得哗哗响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。祁朔跑在前面,荧惑的血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,在月光下红得发黑,像一条细细的线,从池塘边一直延伸到竹林深处。
  贺临松跟在后面,梨花的手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
  两人在竹林里转了好几圈,找不到出口。祁朔的呼吸越来越重,荧惑的血将他的衣裳浸透了,贴在身上,又湿又冷。
  “这边!”贺临松喊了一声。两人拐了个弯,终于看见了院墙。
  秦淮和墨白赶到时,祁朔正抱着荧惑从竹林里冲出来。
  墨白看见荧惑浑身是血,脸色一沉:“快!正厅有大夫!”家仆们指了路,祁朔和贺临松跟着跑了。
  贺临松转身看着秦淮:“你爷爷在后院,快去。”
  秦淮的脸白了,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。墨白也跟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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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══ 秦府 正厅 ══
  正厅门口,几个大夫已经在等了。
  祁朔抱着荧惑冲进来,大夫们赶紧接过去:“抬进去!快!”祁朔站在门口,看着荧惑被抬进去,门关上了。贺临松抱着梨花跑过来,另一个大夫接过去,也抬进了房间。
  门又关上了。
  祁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