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成长
══ 秦府 竹林后院 ══
秦淮跪在后山庭院里,跪了一夜。
福伯站在他身后,不敢说话。
天亮了,阳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些盆栽上,照在石板缝里还没洗干净的血迹上。
秦老太爷的尸体已经被收敛了,停在正厅里,白布盖着。秦淮没有去看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那把椅子——他爷爷常坐的那把椅子,椅子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安荷雅来的时候,秦淮还跪着。她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他跪在阳光下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过去,跪在他旁边。
安荷雅没有说话。她就那么跪着,陪他。
两个人跪在阳光下,影子投在地上,靠得很近。
“他不在了。”秦淮的声音哑了。
安荷雅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秦淮的手在发抖,她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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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二王子府邸 书房 ══
斩越站在安无恙身后,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。
“斩越,”安无恙开口,“秦老太爷死的时候,有没有人看到?”
斩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只有那个人。”
安无恙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秦老太爷死了,秦家不会善罢甘休。当时在秦府的外人,他们脱不了干系。”
斩越突然想起了昨晚的“外人”,是女子,是魏汀,那把剑,红色光芒,六道剑气,是归墟剑法。
“殿下,那日与我打的人是魏汀......”
安无恙愣住了,盯着斩越的眼睛,接着一掌朝他打去,斩越话还没说完,向后撞在石柱上。
“你伤了她?!”安无恙眼神充满了杀意。
斩越起身,看着安无恙。“不对,她用的归墟剑法,此人是暗影阁荧惑。皇帝的护卫,南越第一。”
安无恙脸上覆盖了更兴奋的表情。
“荧惑......我看上的人果然与我——势均力敌,这才能匹配我大北疆王后的位置。”
斩越没有说话。
安无恙走到斩越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现在,你要做一件事。”
斩越看着他。“什么事?”
“过几天去军营。跟魏汀,不,跟荧惑道歉。说你昨晚失控了,说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说你是被下药的。”
斩越沉默了。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不需要他们信。”安无恙的声音很轻,“只需要他们看到你的诚意,就是我的诚意。棋要慢慢下,急不得。”
斩越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安无恙站在窗前,看着斩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嘴角翘起来。
他想要的,从来不会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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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秦府 厢房 ══
荧惑坐在厢房里,手里拿着一支笔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她在给殷墟写信。写完之后,她把纸折好,塞进竹筒里。祁朔推门进来,手里也拿着一个竹筒。
“写好了?”荧惑问。
祁朔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房间,站在院子里。荧惑吹了一声口哨,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下来。她把竹筒绑好,拍了拍它的背。鸽子扑棱棱飞起来,消失在晨光里。祁朔也吹了一声口哨,一只黑羽信鸽落下来。他把竹筒绑好,拍了拍它的背。鸽子飞起来,朝南边去了。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。
“祁朔,”荧惑忽然开口,“你信凌砚吗?”
祁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信,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荧惑点了点头。“好,那我也信,有人在往隐月身上推。”
祁朔看着她。“你觉得是谁?”
荧惑摇了摇头。“希望信鸽能带给我们答案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但风从北边吹过来,还是凉的。
“走吧。”荧惑说,“该去跟秦淮告别了。”
祁朔点了点头,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,步子很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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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秦府 前厅 ══
灵堂设在前厅。
白布从房梁垂下来,一层叠着一层,风从门口吹进来,白布轻轻晃动,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穿行。棺材停在正中间,还没上盖。
秦老太爷躺在里面,换了一身新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盖着白布。荧惑走进去的时候,脚步很轻。
祁朔跟在她后面,贺临松走在最后面,梨花拉着荧惑的衣角,四个人站在棺材前面。
秦淮跪在蒲团上,背挺得很直。安荷雅跪在他旁边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荧惑从旁边取了香,在烛火上点燃,插进香炉里。青烟升起来,细细的,弯弯曲曲地往上升,到半空中就散了。
“秦公子。”荧惑的声音很轻,“节哀。”
秦淮没有转头,声音很低。“殷姑娘,昨晚的事,我想知道。”
荧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看了祁朔一眼,祁朔微微点头。“昨晚,我们赶到的时候,老太爷已经......”荧惑停了一下,“他临终前说......让你照顾好自己,不要报仇。”
秦淮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“爷爷不让我报仇?”
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想让你卷入此事。”
秦淮低着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安荷雅跪在他旁边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在发抖,她没有松开。
“杀他的人,是谁?”秦淮的声音哑了。
荧惑和祁朔对视了一眼。
祁朔开口:“一个灰袍人,蒙着面,武功很高。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,但他还在北疆境内。”
秦淮抬起头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荧惑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们会找到,我答应你。”
秦淮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棺材前面,低头看着秦老太爷的脸。白布盖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朝荧惑和祁朔深深鞠了一躬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他直起身,看着荧惑,“殷姑娘,你伤还没好,不该站着。去歇着吧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;他的手在发抖,但背挺得很直。
他和昨天不一样了。昨天他还是个会嘻嘻哈哈说“本公子天神降临”的少年,今天他像个大人了。
“秦公子,”荧惑说,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
秦淮点了点头。“你们帮得够多了。剩下的,我自己来。”
他转头看安荷雅。“公主,弱冠礼的事,我想取消。”
安荷雅看着他。“你想好了?”
秦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,不取消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很亮,“凶手还在北疆境内,他一定会来看。我偏不会让秦家倒下。弱冠礼照办,爷爷的事封锁消息。等弱冠之后,再说他是正常老去的。”
安荷雅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“秦淮......”
秦淮低下头。“人总要长大。”
安荷雅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我帮你。皇家需要秦家,秦家也需要皇家。”
她伸出手,“我们一起。”
秦淮看着她伸出来的手,愣了一下,然后握住了。“好。”
荧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两个人。
一个是北疆的公主,经历了王兄离去。
一个是秦家的少主,经历了祖父去世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,握得很紧。
荧惑走到秦淮面前。“秦公子,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们都在。”
秦淮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殷姑娘,谢谢你们。”
荧惑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,我们是朋友。”
秦淮转身去吩咐福伯了。
安荷雅跟着他,两个人在走廊上走,步子很齐。
荧惑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但她的手臂还在疼,肩膀还在疼,虎口还在疼。
“走吧。”祁朔站在她旁边,“回去换药。”
荧惑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秦府,贺临松和梨花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