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斩越
══ 北疆 二王子府邸 ══
血夜这日晚上。
灰袍人带着斩越回到二王子府上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安无恙正在书房里看地图,听到门响,抬起头。
斩越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,衣裳破了好几处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寒铁剑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呼吸很重,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。
灰袍人站在他后面,衣服上只有斩越的血渍。
安无恙站起来。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今天去樊楼吗,怎么弄成这样?”
灰袍人走进来,关上门。斩越站在门口,没有动,手还握在大剑上。
安无恙看着斩越的伤,脸色沉下来。“谁伤了他?”
灰袍人坐下来,倒了一杯茶。“在秦府,隐月的人。”
安无恙的手指收紧了。“隐月?他去秦府做什么?”
灰袍人喝了一口茶。“不是他去,是我们去。我去见一位故人,隐月的人来了,斩越挡不住。”
安无恙看着他。“你去秦府见谁?”
灰袍人放下茶杯。“秦家老太爷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不是说去樊楼吗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安无恙,“殿下,今天这件事,是我私事,但对你也有用。”
安无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转头看斩越。“斩越,你怎么样?你怎么会扛不住区区隐月。”
斩越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那里,眼睛还是红的,呼吸还是很重。
安无恙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他怎么了?”
灰袍人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斩越面前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递过去。“吃了。”
斩越的手在发抖。
他接过药丸,吞了。药丸进到喉咙里,冰凉凉的,把血管里的火压下去了一些。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眼睛里的红色也慢慢褪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灰袍人,眼睛里的红色褪了一些,但仇恨没有褪。
“你给我吃了什么!?”
“仇尘散,痛觉决断,武力暴增,短暂失忆,你现在七日内不能用武。”
“你骗我?”
灰袍人看着他。“你全家确实是隐月杀的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但不是凌砚动的手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
他靠在门框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血。
是他自己的,是隐月的人的,还有——秦老太爷的。
“你杀了秦老……不对,你用我的剑杀了秦老太爷。”斩越的声音很低。
他看着自己的血色大剑。
安无恙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?秦老太爷死了?”
斩越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安无恙要追,灰袍人拦住了他。“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安无恙看着他。“你到底在做什么?”
灰袍人坐下来,端起茶杯。“殿下,你想要的,你会拿到。但有些事,不要问。”
安无恙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秦家是北疆的根基。这件事如果传出去......”
“不会传出去。”灰袍人打断他,
“隐月损失惨重。而且秦老太爷的死,不会被认为是斩越做的。”
安无恙看着他。“什么意思?”
灰袍人笑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殿下,你要的东西,要耐心等。”
安无恙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斩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嘴角翘着,但眼睛里没有笑。
灰袍人推窗出去。
“殿下,弱冠礼那天,会有很多人来。到时候,你要参加。”
他走了。
安无恙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
他有点乱了。
灰袍人是谁?
连斩越都身负重伤他却毫发无损?
究竟发生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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斩越一个人走到河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
水很凉,冲走了手上的血。全身都是伤,正常人早已晕倒,但他已经麻木。
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,面具掉了,露出脸,全是疤。
他把面具扶正,站起来,看着对岸。
隐月的人杀了他全家。他以为全家是被南越人杀的。所以他恨南越。他毁容,改名,换姓,练武,杀人。现在告诉他,杀他全家的是隐月,是北疆人,杀人者已死,他应该找谁报仇?
斩越站在河边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他对中毒后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,迷糊记得是红色剑、剑气、女人……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
凌砚站在远处的树后,看着灰袍人带着斩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追了一路,从秦府追到二王子府,又从二王子府追到河边。他看到了斩越蹲在河边洗手的样子,看到了他面具下的样子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凌砚闭上眼睛。
原来斩越是那家的人。
当年祁新月为了隐藏祁朔父亲,重金买通了一个浪荡子结婚,后那浪荡子家人穷尽后要挟去报官,还扬言要杀了祁朔。他担心对祁新月不利便派人灭口,当时没找到那家人还有另一个外出的小儿子,正是浪荡子的弟弟。
真是因果报应。
他转身,朝王庭的方向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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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秦府 厢房 ══
荧惑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她躺在秦府正厅旁边的厢房里,身上缠满了白布,手臂上、肩膀上、虎口上,都是伤。她动了一下,疼得皱了下眉。门被推开了,祁朔端着一碗粥走进来。
看到她醒了,脚步顿了一下,走过来坐在床边。“别动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,像是整夜没睡。“你守了一夜?”
祁朔没有回答。
他把粥放在桌上,扶她坐起来。“喝点粥。”
荧惑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放了红枣和枸杞,甜甜的。“梨花呢?”
“隔壁。贺临松守着。”
荧惑放下碗。“秦老太爷呢?”
祁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死了。”
荧惑闭上眼睛,靠在床头上。
她想起昨晚在竹林里看到的那具隐月尸体,想起斩越站在尸体堆上的样子,想起灰袍人那根轻轻夹住归墟剑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上的内力很柔,柔得像水。
“昨晚,是斩越。斩越应是入魔打伤了我,但有一个人,内力很柔,跟我对了一掌。他的内力或许在我之上。但他没有杀意,没有武器。”
祁朔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会是谁?”
“蒙着面,看不清脸。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不是你的敌人,公主’。”
祁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的内力,你以前见过吗?”
荧惑摇了摇头。“我没有与这种人交过手,但他叫我公主,北疆的人确实会这样叫,但是南越会这样叫我的人好像很少......不,几乎没有。”
门被敲了两下。
贺临松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梨花。梨花脸色苍白,走路还有点晃,但眼睛已经亮了。
她跑到床边,拉着荧惑的手。“姐姐,你醒了。”
荧惑摸了摸她的头。“你没事吧?”
梨花摇摇头。“我没事。就是头撞了好疼,那个大块头打人好疼。”
荧惑嘴角动了一下,但笑不出来。
她看着贺临松。“师兄,秦老太爷死因是?”
贺临松摇了摇头。“我到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地上有滑落的棋子,表情惊恐,桌上还有一盘棋局是死局。”
荧惑转头看梨花。“梨花,秦老太爷临终前说了什么?”
梨花皱着眉头想了很久。“他说......救......好像是救什么。我头好痛,记不清了......”
荧惑猜想是救命或者救我,没有再问。她靠在床头上,脑子里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。
秦老太爷应是跟灰袍人下棋,说明是旧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