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归处
══ 北疆 樊楼 ══
时间回到圣旨宣布完。
马车从樊楼出来,往军营方向走。
贺临松和墨白一辆车,走在前面。荧惑、祁朔、墨七七、梨花一辆车,走在后面。车厢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几个人脸上,忽明忽暗。
一向少言的墨七七第一个开口。“不要嫁,不喜欢就不能嫁。”
荧惑转过头看着她。
墨七七的表情很认真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。荧惑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梨花被墨七七抱着,本来快睡着了,听到“嫁”字,眼睛猛地睁开。
“谁要嫁?”她看看墨七七,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荧惑。
梨花从墨七七怀里跳起来,扑到荧惑身上。“姐姐你要嫁人?嫁给谁?”
墨七七的声音很平。“安无恙。”
梨花的脸一下子白了。“不行!”她攥着荧惑的袖子,“那梨花怎么办?姐姐不能嫁!那个安无恙是个坏人!”
荧惑抱着梨花,没有说话。
祁朔坐在对面,一直看着她。月光从帘子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。
荧惑低下头,看着梨花。“那怎么办?你帮我杀了他。”
梨花想都没想。“好。”
荧惑看着她。“那现在这两个马车的人都会死。”
梨花不说话了。她靠在荧惑怀里,嘴巴瘪着,想了很久。“肯定是那个太监搞的鬼!”
她忽然说,“想把姐姐从我身边抢走。他整个人阴森森的。”
荧惑低头看她。“他不是一直在笑吗?哪里阴森森?”
梨花的鼻子皱了皱。“我今天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。阴森森的,没有阳光的味道。像个死人。”
祁朔的手指收紧了。“死人?血腥味吗?”
梨花摇摇头。“不是。是一种在地下的味道。像尸体的味道。”她忽然缩了一下脖子,“他不会是鬼吧?”
荧惑和祁朔对视了一眼。
祁朔的声音很低。“尸体?阴森?”
荧惑低下头,想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抬起头。“你们先回去,我还有点事,等会儿回去。”
她掀开帘子,跳下马车,轻功掠了出去。
祁朔跟着跳下车。“你们先回去。”他朝墨七七说了一声,追着荧惑去了。
梨花要跟,被墨七七按住了。“你到时间得睡觉,不然长不高。”梨花的嘴巴瘪了瘪,看了看瘦小的身子,缩回墨七七怀里,不说话了。
荧惑在前面飞得很快,祁朔在后面追。
他没有叫她,也没有追上去,只是远远地跟着。
风从耳边刮过去,凉飕飕的。祁朔看了一眼方向——驿站。
荧惑是去找“展清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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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城外驿站 ══
“展清”已经到达了驿站,站在河岸上,面对着北疆的城墙。
披风解下来了,搭在手臂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绑好,系在信鸽腿上——「荣鸢,樊楼六楼,荣氏后人可成大事。若今日之后再无音讯,劳烦告知先帝。」
信鸽从他手里飞起来。
荧惑没有看到信鸽,她只看到他的背影。
“展清”望着城墙,看了很久。
北疆的城墙很高,很厚,黑沉沉的,像一头卧着的巨兽。
“北疆发展得真快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城也是,人也是。”
他闭上眼睛,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快要倒的老树。
“此行,也算此生圆满了。若陛下在世,定会天下繁荣......”
身后的风忽然变了。
不是自然的风,是掌风。“展清”的身体比脑子快,侧身避开。
第一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第二掌跟上来,快如闪电。他没有回头,反手接住第三掌。两掌相交,轰的一声,两人各自退了几步。
“展清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。
这一掌他要是没有用阴柔的内力化解大半,这把老骨头就得筋脉寸断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人。
他知道,她身体已经恢复好了。
荧惑站在三步之外,眼睛很亮,亮得像刀锋上的光。
祁朔从后面赶上来,站在荧惑旁边,手握在刀柄上。
“展清”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“看来公主还是想送奴家一程。”
他看了一眼祁朔,“祁将军也舍不得奴家吗?”
荧惑也笑了。
嘴角翘着,但眼睛里没有笑。“当然舍不得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情话。“你送了一份大礼,我感谢还来不及呢。”
她的眼睛看着手里的剑,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你说是不是啊......”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带着杀意,“展宣大监——”
“展宣”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,荧惑的杀意像一把刀,从眼睛里劈出来。
她腰间的飞花剑开始震动,剑身在鞘里嗡嗡响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祁朔愣了一下,手也握紧了刀柄,脚往前迈了半步。
展宣看着荧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的手伸到脸边,慢慢地撕下一层皮。
人皮面具从脸上揭下来,露出一张更老的脸——皱纹更深,眼窝更陷,颧骨更高。
但那双眼睛没有变,还是那么温柔,像一面湖。
他把面具收进袖子里,朝荧惑拱手行礼,身子弯得很低。
“公主冰雪聪明,有胆有谋,实乃南越之幸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
这张脸她没有见过。
暗影阁的卷宗里只有一行字——展宣,先帝掌印大监,建和年间天下第三,先帝驾崩后入守皇陵,早已从江湖名单上除名。
当年天下第一是荣毅,天下第三是展宣。
他们三个,暗影阁统领荣毅、掌印大监展宣、先帝魏鸣,是君臣,亦是亲人。
“你为何来北疆?”荧惑声音很冷。
他直起身,“奴家此次前来,已见故人安好。此生遗愿,已完成。”
荧惑的手指松开了剑柄。“谁的遗愿?什么遗愿?”
展宣没有回答。
下一瞬,他朝荧惑飞过来,一掌推出。
祁朔喊了一声“小心”,荧惑的内力从丹田涌上来,灌进掌心。展宣的掌很快,快到荧惑只来得及推出右掌。祁朔的掌也到了。
两人的掌同时打在展宣胸口。
可是——
展宣没有躲。
他的掌在即将碰到荧惑的瞬间收了回去,内力散了,眼睛闭上,像一盏灯被风吹灭。
荧惑感觉到了。
他的内力突然收了,整个人像一堵塌了的墙,没有任何抵抗。
可是来不及了。她的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,祁朔的掌也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。两股内力同时灌进去,展宣的身体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滑出去很远。
他吐了一大口血,血在月光下黑得发亮。
荧惑愣住了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,手还在发抖。祁朔也愣住了,他的手也在发抖。
两人跑过去,蹲在展宣身边。
他的胸口塌了一块,嘴角的血往外涌,止不住。
荧惑扶起他的头。“为什么?”
展宣看着她,眼睛还是那么温柔。“本就是将死之人。此生心愿,已了。”他喘了一口气,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荧惑的手上。“孩子......带你母亲......回家......”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荧惑摸他的脉。
没有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他的脸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皱纹很深,但很安详,嘴角微微翘着,像睡着了一样。
祁朔摸了摸他的脉,摇了摇头。
荧惑把他的眼睛合上。
她站起来,站在河岸上,望着北疆的城墙。城墙很高,很厚,黑沉沉的,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一层冷光。
祁朔站在她旁边。“尸体我来处理。”
荧惑没有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