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安逸
══ 樊楼 六楼 ══
荧惑走进去,站在房间中央。
她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
地上有脚印,很浅,但能看出来。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,走了很多步,脚印叠着脚印,一层一层。
她蹲下来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地面。是药粉,很细,很轻,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户只有一道缝隙,风从外面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从这里望出去,能看到南越边境的轮廓。城墙、远处的山,都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。
荧惑站在窗前,看了很久。
这里住过人。
她在这里住了很久,每天站在窗前看着,等着什么,盼着什么。
可是她走了,刚走不久,地上的脚印还很新鲜。
荧惑把手放在窗台上,手指碰到一道刻痕。
她低下头,凑近看。
窗台的木头上刻着几个字,很小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荧惑的手指轻轻摸过那几个字——“荧惑,吾儿。”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几个字。
字刻得一笔一划,很深,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,像是怕风把字吹走了,怕时间把字磨平了。荧惑的手指在字上摸了很久,眼眶红了。
祁朔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秦淮站在门口,看着荧惑蹲在窗台前,手放在木头上,一动不动。他不知道那上面刻了什么,但他没有问。
荧惑站起来。“她走了。”
祁朔看着她。“隐月的人带走了?”
荧惑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或许,要问王庭的那位了。”她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荧惑走出樊楼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月亮已经偏西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从巷子里穿过来,呜呜地响。祁朔站在她旁边。
“祁朔。”荧惑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祁朔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我会找到她的。”
祁朔的声音很轻,“带她回家。”
荧惑抬起头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黑,很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两人站在樊楼门口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投在地上,靠得很近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祁朔伸出手,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。荧惑没有躲,他的手在她耳边停了一下,收了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祁朔说,“该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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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樊楼外 朔方城内 ══
荣鸢坐在马车里,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。二十年。她住在那间屋子里,每天站在窗前看着,看着太阳升起,看着太阳落下,看着城墙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灭掉。
她以为她会死在那里。
直到凌砚来告诉她:荧惑来了。她的孩子来了。
她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
但她不能主动见她,她出去,会引起大乱。
所以她走了。
在北疆王安排的新住处里,继续等。
荣鸢掀开帘子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大,很圆,照在路两边的树上,影子一个接一个往后跑。她想起荧惑刚出生时的样子,很小,哭声响亮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被人抱走了。那一眼,她记了二十年。
现在她长大了,会武功了,有朋友了,有自己的路了。
荣鸢放下帘子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她的孩子,会找到她的。
她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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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军营 ══
侍卫来军营的时候,荧惑正在院子里教梨花认字。
祁朔站在旁边擦刀,贺临松和墨七七靠着柱子看操练场上的士兵。
墨白在屋里喝茶。
侍卫骑着马冲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红绸裹着的文书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王上有旨,公主与殿下婚期已定,就在立夏当日,举国同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梨花的笔掉在地上,墨汁溅了一地。祁朔擦刀的手停住了,刀刃上的光晃了一下。贺临松从柱子上直起身,墨七七的刀从手里滑下去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墨白端着茶杯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荧惑坐在石桌旁,看着那份文书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很慢。
安荷雅和秦淮来的时候,侍卫已经走了有一阵了。
安荷雅跑进来,脸色很白。“我听说了,婚期定了?”
荧惑点了点头。
安荷雅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秦淮跟在后面,跑得气喘吁吁,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。“荧惑公主,你不能嫁。我爷爷的事,一定是二王子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荧惑打断他。
秦淮愣了一下。荧惑站起来,红绸在阳光下红得刺眼。“我嫁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墨白从门口走下来,站在荧惑面前。“阿荧,你说什么?”
荧惑看着他,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哎呀,结婚是好事。两国交好,大家不用这样。”她看了看祁朔,又看了看贺临松,又看了看墨七七和梨花。“而且,二王子还不敢杀我。”
“他不是不敢杀你。”安荷雅的声音很急,“他是不想杀你。我二哥从小就把大哥当仇敌,因为母妃宠爱大哥,大哥也乖巧懂事。长大后他收敛了,但他的性子没有变。他想要什么,就会不择手段。”
安荷雅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来,“他不喜女人。但我见他对你的眼神,像狼看到了猎物,不会轻易松口的。你若真嫁进来,必定会......”
“荧惑公主那可是南越第一!”秦淮打断她,“区区二王子,奈何不了她!”
墨七七从门槛上站起来。“男人看到女人,还能想什么?不如我们几个杀过去......”
“七七。”墨白按住了她的肩膀,声音很沉,“别胡闹。”
凌砚从营门口走进来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袍子,手里没有拿刀,步子很慢,很稳。他走到院子门口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荧惑身上。
“荧惑小妞,北疆王有请,王庭一叙。”
众人都站起来。
祁朔往前走了一步,贺临松也往前走了一步。凌砚摇了摇头。“只她一人。”
荧惑看了祁朔一眼。“放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祁朔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荧惑跟着凌砚走出院子,上了马车。
马车往城外走。
荧惑掀开帘子,看着窗外的路,并不是去王庭的路。
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,枝丫像干枯的手伸向天空。远处的山灰蒙蒙的,山顶上还有雪,没有化。凌砚闭着眼睛,靠在车壁上,像一尊石像。荧惑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放下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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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北疆 群山 ══
马车走了很久。
路越来越窄,树越来越密,人越来越少。最后马车停在一个山脚下。凌砚睁开眼睛,下了车。荧惑跟着下来,站在山脚下,往上看。山上有一个亭子,竹子搭的,在风里微微摇晃。从这里到山上,路不近,但能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凌砚指了指山上。“王上在上面。你自己过去。”
荧惑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。
她提了一口气,轻功掠出去。
几个起落,落在亭子前面。
北疆王坐在亭子里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。
他看到荧惑,招了招手。“坐。”
荧惑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北疆王给她倒了一杯茶。茶是热的,白气从杯口升起来,被风吹散。
荧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很苦,是北疆的粗茶,和南越的细茶不一样。
“第二次与公主对面而坐。”北疆王看着她,“荧惑。”
荧惑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