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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章藏实
  ══ 南越皇宫 荣鸢院子 ══
  次日。
  魏汀和魏川来的时候,墨七七正在院子里练刀。
  一刀劈下,刀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。
  魏汀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望见墨七七的刀,愣了一下。
  魏川从魏汀后面探出头来。
  “阿荧,你们昨日去哪儿了?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。”
  荧惑坐在廊下喝茶。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  魏川不信,看了祁朔一眼,祁朔没有理他。
  魏汀走进来,望见梨花蹲在廊下捣药,凑了过去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
  梨花抬起头。“配毒。北疆的毒,南越的药引不够,得重新调。”
  魏汀蹲下来,望着她手里的药粉。“这是什么?”
  “断肠草。北疆的,比南越的烈。”
  魏汀的眼睛亮了。“我见过南越的断肠草,毒性差一些,可配上曼陀罗,能缓释。”
  梨花抬起头,望着她。“你也懂毒?”
  魏汀笑了。“我学了几年。”
  两人蹲在廊下,一个说北疆的毒,一个说南越的毒,说着说着便熟了。
  魏汀说要带梨花去太医院,说那里有好多医书,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司马临。
  梨花跑去找荣鸢。“阿娘,我可以去么?”
  荣鸢从屋里走出来,望了一眼魏汀。“去罢,注意安全。”
  梨花拉着魏汀的手跑了。
  魏川在后面喊:“你跑慢些!”没人理他。
  祁朔走到荧惑身旁坐下来。
  魏川凑过来。“阿荧,父皇对祁朔如何?”
  荧惑端着茶杯。“看不懂。”
  魏川叹了口气。“父皇谁也看不懂。”
  魏川转头看着荧惑说:“对了阿荧。”
  他又往屋内看了一眼,“如今父皇把荣贵妃接回来了,又不安排住回原寝宫,为什么?”
  “不知道,见机行事吧。”荧惑摇了摇头。
  “如今母妃也回到阿荧身边了,真好。”魏川双手托腮,纯真地看着荧惑。
  荧惑也微笑着回应他。
  但没有说出口自己的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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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凌如风来报信的时候,天已黑。
  他扮成太监蹲在荧惑院子后门的台阶上,衣裳湿了半截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  荧惑听到声响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  “凌兄?你怎么这个样子?”
  凌如风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  “柳河镇,有人查越神死了。”
  荧惑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。“谁杀的?”
  凌如风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死的那个人,一直在查越神。他放话出来,说谁要是敢藏越神,他就把谁送进大牢,之后就死了。”
  祁朔刚从院里走过来。
  凌如风看了他一眼,“你们去不去?”
  祁朔问了事情经过,点了点头。“去。”
  三人换了装束。
  荧惑穿了一身粗布衣裙,头发用布巾包着,脸上抹了黄粉,挎着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几把干菜,像个走亲戚的村妇。
  祁朔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短褐,肩上扛着一条扁担,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空筐,像个赶集的挑夫。
  凌如风穿了一身青布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像个游方的账房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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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══ 南越 柳河镇 ══
  永安城东十里。
  柳河镇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,两边的铺子开了大半。
  街上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,有说有笑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  荧惑在桥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祁朔从东头走过来,挑着空筐,在桥头放下担子,假装歇脚。
  又过了一会儿,凌如风从西头走过来,摇着折扇。
  三人在桥头碰了头。
  凌如风压低声音说:“死者叫钱万福,是镇上的大户。家有良田千亩,镇上大半的铺子都是他家的。他放高利贷,逼死过农户,强占过田地。镇上的百姓恨他入骨,但敢怒不敢言。”
  他停了一下说:“前些天,他听说越神在柳河镇出没,就放话出来,说谁要是敢藏越神,他就把谁送进大牢。他还出钱请了府城的捕快来查。三天前,他死在自己家里。”
  荧惑看着他问:“谁杀的?”
  凌如风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镇上的人都说,是老天爷杀的。”
  祁朔看着他问:“你信吗?”
  凌如风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没有人报官。”
  荧惑愣了一下问:“没有人报官?”
  凌如风点了点头说:“钱万福死了三天了。尸体还停在他家堂屋里,没有人替他收尸,也没有人报官。”
  钱万福的宅子在镇中央,三进三出的院子,门口两尊石狮子,台阶比别家的高出一截。
  门开着,院子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。
  荧惑走进去,堂屋里停着一具尸体,白布盖着,苍蝇嗡嗡地围着转。
  她掀开白布,看了一眼。
  钱万福六十来岁,胖,脸上有刀疤,从额头划到嘴角,是旧伤。
  致命伤在胸口。
  一剑,很准,直穿心脏。
  面容未出现惊恐状。
  荧惑把白布盖回去。
  祁朔蹲下来,看着地上的脚印。“很多人来过。”
  荧惑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。“镇上的人,都来看过。”
  凌如风说:“看尸体?”
  祁朔站起来,“他们来看,他是不是真的死了。”
  荧惑往门口走去,“走,去镇上问问。”
  三个人走在街上,逢人就问。
  卖布的妇人说:“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  卖粮的老汉说:“别问我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  茶馆的老板娘说:“钱万福死了?哎呀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她嘴上说不知道,嘴角却翘着。荧惑看着她的嘴角,没有揭穿。
  走到镇东头,一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  凌如风走过去,蹲下来。“老人家,钱万福的事,您知道吗?”
  老头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知道,死了。”
  凌如风看着他。“谁杀的?”
  老头笑了。“老天爷杀的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走了。
  凌如风叹了口气。“人人都是证人,人人都不作证。”
  祁朔站在他旁边。“不是不作证,是不想作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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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午后,三个人去了钱万福的田庄。
  庄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姓赵,皮肤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。
  他看见荧惑三人,愣了一下。“你们找谁?”荧惑走上前。“赵庄头,我们是过路的,想打听点事。”
  赵庄头看了他们一眼。“什么事?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钱万福,您认识吗?”
  赵庄头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认识,东家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他死了,您知道吗?”
  赵庄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您觉得是谁杀的?”
  赵庄头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山。“谁杀的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死了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您恨他?”赵庄头没有回答。
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。“我给他种了二十年的地。每年收成,交七成。剩下的三成,不够一家人吃。我老婆病了,跟他借二两银子,他不借。我老婆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他死了,我不恨。我只是不难过。”
  荧惑没有说话。赵庄头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姑娘,你们是来查案的?”
  荧惑摇了摇头。“不是,我们是路过的。”
  赵庄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路过就好,路过就走,别多问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  荧惑站在田庄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  天快黑了。
  三个人坐在镇西头的茶馆里,一人面前一碗茶。
  茶馆里没有别人,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打着算盘,噼里啪啦的。
  荧惑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没有人说真话。”
  凌如风靠在椅背上,看着房顶。“会不会是熟人在没有防备时正面插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