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荧惑守心:归墟 > 第8章 锦州
  第八章 锦州
  衙役愣了一下。
  “包义,你!”
  “我带他们去见大人。”包义打断他,已经转身往里走了。
  荧惑看了祁朔一眼,祁朔微微点头。
  一行人跟着包义走了进去。衙役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  府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。
  穿过一道门,又穿过一道门,两边是回廊,廊下种着花,开得正盛。
  包义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背挺得很直。
  荧惑走在他旁边。“你是府尹的人?”
  “是。在下包义,去岁中举,上峰调派来锦州,刚半月有余。”包义的声音很轻。
  “半月有余。”荧惑重复了一遍。“那你来时,瘟疫已经发生了?”
  包义的脚步顿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走。“来时那日,刚好碰见疫病者报官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何人报官?”
  包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一僧人。”
  他停了一下,“但后因感染被府尹......”
  荧惑的手指收紧了。“杀了?”
  包义没有回答。
  他推开前面一扇门,侧身让开。
  “几位请进,大人在里面。”
  正厅很大,桌椅是紫檀木的,屏风上绣着山水,墙上挂着字画。
  茶香从里面飘出来,有人在泡茶。荧惑走进去,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套茶具,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品。
  旁边站着一个管事,手里拿着扇子,轻轻地扇着。
  吴府尹看见荧惑一行人进来,脸色沉了一下。
  他放下茶杯,看着包义。
  “包义,你这是什么意思?不通报就带人进来,还想不想干了?”
  包义低下头。“大人,这几位说有疫情要禀报——”
  “疫情?”吴府尹的声音拔高了,“什么疫情?锦州哪来的疫情?”
  他站起来,走到包义面前,一脚踹过去。
  包义没有躲,身子晃了一下,往旁边倒去。
  祁朔伸手,扶住了他。
  包义站稳了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  梨花的手伸进袖子里,捏住了暗青子。
  荧惑按住了她的手,摇了摇头。
  梨花咬着牙,把手缩了回去。
  荧惑走上前,看着吴府尹。“你就是府尹?”
  吴府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你是什么人?”
  荧惑没有回答。
  她转过身,看着正厅里的陈设。紫檀木的桌椅,上好的丝绸,墙上的字画是真迹。她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书,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
  “看来锦州百姓安居乐业,全靠府尹大人治理有方。”
  吴府尹的脸色缓了一些。“你到底是哪家的?”
  他的目光从荧惑身上移到祁朔身上,又移到魏汀身上,在司马临身上停了一下。
  这些人穿的衣裳,带的佩饰,不是普通人家的。
  荧惑没有回答。
  她走到吴府尹面前,离他很近。“半月前的瘟疫,为何如今才上报?”
  吴府尹的脸色变了。
  他转头看着管事。管事的脸也白了,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“老爷,我们没有上报啊。怎么会......”
  吴府尹的眼睛转了一下,又看了看荧惑一行人的衣饰,忽然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。
  “哎呀,原来是宫里的官人。误会,都是误会。这瘟疫嘛,路上耽搁了,报信的人走得慢,这不,刚送到......”
  荧惑的飞花剑出鞘,剑柄抵在吴府尹的喉咙上。
  吴府尹的笑僵在脸上,腿软了,往后踉跄了一步,撞在椅子上,差点摔倒。
  “瘟疫已经除掉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城郊失火后,那边就没有蔓延了。不信你可以去问百姓,瘟疫已经没了。”
  荧惑没有收剑。“那个僧人呢?”
  吴府尹的额头上冒了汗。“僧人?什么僧人?”
  “报官的那个僧人。”荧惑的声音很冷。
  吴府尹的嘴唇在发抖。“他......他已经感染了。”
  “所以你就杀了他。”荧惑的声音很平。
  “难道要官府陪葬吗!”吴府尹的声音拔高了。
  “那城郊失火呢?”荧惑的声音也拔高了。
  “......那里有三十余人感染,我也是为了全城的百姓!”
  司马临从后面走上来,声音很沉。
  “瘟疫一旦爆发,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停止。失火烧死的,也不可能是全部的感染者。你上报朝廷,太医赶来,至少能救下一半。”
  吴府尹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  管事的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。“官人们,我们知错了。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就没有上报。求官人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......”
  祁朔看着他。“你们没有报,那是谁报的?”
  管事的愣住了。
  吴府尹也愣住了。
 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又同时低下头。
  荧惑收了剑。“僧人......这里的寺庙在哪里?”
  包义从门口走出来。“西去十里,松山上,有一座寺庙。”
  荧惑转头看着吴府尹。“带路。”
  吴府尹的脸白了。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  “带路。”祁朔的声音很冷。
  吴府尹擦了擦额头的汗,点了点头。“是,是。我带路,我带路。”
  荧惑转身往外走。
  祁朔跟在后面,魏汀拉着梨花,司马临走在最后面。包义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走出去,站了一会儿,跟了上去。
  .
  ══ 南越锦州 松山 ══
  众人行至松山脚下,已是午后。
  山不高,却极幽静。
  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,树干笔直,直插云霄,树冠遮天蔽日,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,洒在石阶上。
  风吹过来,松涛阵阵,像有人在远处低语。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软绵绵的,很滑。
  荧惑走在前面,祁朔跟在她身后,魏汀拉着梨花,司马临背着药箱,凌如风走在最后面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杖。
  吴府尹和管事走在中间,喘得像拉风箱。
  吴府尹的官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脸上全是汗,官帽歪了,他扶了扶,又歪了。
  管事的更惨,脸涨得通红,腿在发抖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“还有多远?”吴府尹问,声音有气无力。
  包义走在前面,头也没回。“快了。”
  吴府尹想骂人,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  走了一个时辰,终于到了山顶。
  一座寺庙站在眼前,青砖灰瓦,院墙上爬满了藤蔓。
 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——“松山寺”。
  字迹已经斑驳了,能看出当年写字的僧人是个有修为的人。
  院门开着,里面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座空寺。
  荧惑走进去,脚步很轻。
 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很大,遮住了半个院子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,桌上放着一卷经书,经书被风吹开了,哗哗地响。
  咳嗽声从大殿里传出来。
  一声接一声,闷闷的,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咳不出来。
  荧惑的脚步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走。
  她推开大殿的门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  可眼前的景象,众人心都在抖——
  里面全是人。
  地上铺着稻草,稻草上躺着人,坐着人,靠着柱子的人也挤在一起。
  五十多个,老人、孩子、妇人、年轻人,有的闭着眼睛,有的睁着眼睛,有的在咳嗽,有的在呻吟。
  空气里混着药味、汗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臭。僧人们戴着白色的布口罩,在人群中穿行,有的端粥,有的喂药,有的给人换布条。
  他们的脚步很轻,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
  几个僧人也在咳嗽,
  咳的时候侧过头去,用袖子捂住嘴,咳完了,又继续干活。
  荧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说不出话。
  祁朔站在她身旁,也没有说话。
  魏汀的手捂住了嘴,眼眶红了。
  梨花攥着药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