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添扰
蓝儿愣了一下,看向祁朔。
祁朔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布条系好,站起身,退开一步,跟她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。
蓝儿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丝委屈和无措:“我......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看见那支矛朝祁公子飞过去,我......我就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了。对不起,我是不是添乱了?”
凌如风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确实是添乱了”,但看见蓝儿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,干笑了一声:“没有没有,姑娘舍己为人,大义凛然,在下佩服佩服。”
殷离乔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不屑的弧度。
魏川站在洞的最深处,双手抱胸,亡魂剑靠在身侧,看着蓝儿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语言都更有态度。
蓝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、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魏川没有回应,移开了目光,看向荧惑。
荧惑依然站在洞口,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挺拔的轮廓。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脸侧,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魏川走到她身边,轻声叫了一句:“阿荧。”
荧惑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魏川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:“我不喜欢那个女人。”
荧惑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说了一句:“别表现出来。”
魏川又说:“虽然她救了我们,也没有敌意,但我就是不喜欢她。说不上来为什么。”
荧惑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魏川有些意外的话:“你的直觉一直很准。”
魏川看着她,目光里有了一丝暖意,嘴角微微上扬,那张总是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少年气:“阿荧,还是你懂我。”
荧惑看着洞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竹林,声音淡淡的:“再看看。”
祁朔走过来,站在荧惑的另一侧,跟她并肩看着洞外的光景。
魏川站在荧惑左边,祁朔站在她右边,三个人排成一排,像三棵种在洞口的不同品种的树。
凌如风蹲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终于忍不住了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你们三个能不能别这么站着,我看着难受。”
魏川和祁朔同时看了他一眼。
凌如风立刻缩了缩脖子,举起双手:“我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说。”
殷离乔睁开一只眼,看了凌如风一眼,又闭上了。
蓝儿靠在石壁上,看着洞口那三个人,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。
最后落在祁朔身上。
停留了很久。
洞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,凄美而悠长,像是在替谁叹息。
蓝儿的伤口不算深,但流了不少血,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花瓣。
她在山洞里休息了大半日,傍晚时分才勉强能站起来走动。
凌如风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,她拢了拢衣襟,对凌如风笑了笑,说了声谢谢,然后目光就越过凌如风的肩膀,落在了洞口正在擦拭横刀的祁朔身上。
凌如风凑到魏川身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太子殿下,您有没有觉得,蓝儿姑娘看祁朔的眼神不太对?”
魏川面无表情地说:“她看谁关我什么事。”
“不是,”凌如风压低声音,“你看啊,她给每个人都送了水,给荧惑姑娘送的时候是递过去的,给殷姑娘送的时候是放在旁边的,给你送的时候是双手捧着的,给祁朔送的时候......”他顿了顿,做了个双手捧心状,眼神迷离,“是这样的。”
魏川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观察得倒仔细。”
凌如风嘿嘿一笑,“行走江湖,靠的就是一双眼睛。你看,她现在又在看祁朔了。第十一次。”
魏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蓝儿确实在看祁朔,她坐在离祁朔大约五步远的地方,膝盖上放着凌如风的外袍,双手拢在袖子里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但她的目光不时地飘向祁朔,每次停留的时间不长,大约两三秒,然后迅速移开,像是怕被发现。
那种偷看的方式,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小心翼翼,像是在偷偷品尝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,又酸又甜,舍不得咽下去,又不敢咬太大口。
魏川收回目光,说了一句:“无聊。”
但他没有否认凌如风的观察。
蓝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,正好对上魏川的目光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轻声问了一句:“魏公子,你是不是不舒服?我这里有草药,可以泡水喝,能缓解疲劳。”
魏川摇了摇头,声音很淡:“不用。”蓝儿也不在意,低下头,继续拢着袖子坐着。
荧惑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。
她没有看蓝儿,也没有看祁朔,而是看向洞口外面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竹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,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,像是伤口凝固后的血痂。
“今晚在这里过夜。”荧惑说,“明天一早去蓝族部落。”
蓝儿抬起头,有些担心地说:“黎族的人可能还在找我们。”
“所以今晚走更危险。”荧惑站起身,把飞花剑别回腰间,“他们带了猎犬,夜间视野受限,猎犬的嗅觉也会受到湿度影响。等明早雾气散了再走,反而容易被追上。”
蓝儿想了想,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钦佩:“荧姑娘考虑得真周到。”
荧惑没有接话,走到洞口,在祁朔身边坐了下来。
祁朔侧头看了她一眼,把横刀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位置。两个人并肩坐着,中间隔了大约半尺的距离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竹林特有的清香和远处火山口飘来的淡淡硫磺味。
“阿荧。”祁朔说了一句。
祁朔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了一句:“她有问题。”
荧惑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暮色中,他的侧脸线条分明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眼睛看着前方那片黑暗的竹林,表情很认真。
“她对你有意思。”荧惑忽然说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后悔说了,而是因为说出来之后,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多久。
祁朔转过头看着她。
暮色太暗了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沉沉的,带着一种让她不太自在的重量。
“吃醋了?”荧惑感受到祁朔的呼吸靠近了。
她紧张了。
她站起身,说了一句“我去看看凌如风的伤”,转身跑走了。
祁朔坐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昏暗的光线中,嘴角扬起,弧度很大。
夜渐深,山洞里燃起了一小堆火。
火是蓝儿生的,她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,熟练地点燃了凌如风捡来的干柴,又用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,防止火势蔓延。
火光照亮了山洞,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
殷离乔靠在最里面,已经睡着了,毒蝎横在身侧,一只手搭在刀柄上,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。
魏川坐在火堆旁边,手里拿着亡魂剑,正在用一块磨石细细地打磨剑刃,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凌如风躺在火堆另一侧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,眼睛半睁半闭,看起来像是在发呆,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山洞里转悠。
蓝儿坐在祁朔旁边,正在给他倒水。
这不是她今晚第一次给祁朔倒水了。
晚饭的时候,她先把粥盛给了祁朔,然后是荧惑,然后是魏川,然后是凌如风,最后才是自己。
凌如风看着蓝儿又拿起水囊,往祁朔的碗里添水,终于忍不住了,笑着说了一句:“蓝儿姑娘,你对阿朔可真好。”
这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