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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十三章蔓延
  竹林在身后越来越远,追兵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。
  他们进入了一片丛林。
  荧惑跑在最前面,脚步一直没有停,但她的耳朵始终在捕捉身后的动静。
  没有脚步声,没有犬吠,没有火把的光。黎族的人要么还在救火,要么追错了方向,总之他们没有跟上来。
  “前面有个山洞。”
  蓝儿的声音从祁朔怀里传出来,虚弱得像一缕烟,“右边......有一条小路。”
  祁朔转向右边,拨开一丛灌木,果然看见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。
  他顺着小径走了二十来步,眼前出现了一个洞口,不大,但足够容纳五六个人。洞口上方垂着藤蔓,像一道天然的帘子,把里面的黑暗和外面的月光隔开。
  祁朔弯腰钻了进去,把蓝儿轻轻放在地上,然后退开一步,靠在洞壁上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  后背的烧伤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疼,像是有人在他背上贴了一块烧红的铁,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  荧惑第二个进洞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——洞口狭窄,易守难攻,洞内干燥,没有野兽的痕迹。
  她转身出去捡柴火。
  魏川和凌如风随后赶到。
  凌如风一进洞就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他的轻功是几个人里最差的,这一路跑下来几乎要了他的命。魏川站在洞口,亡魂剑横在身前,目光警惕地盯着洞外的黑暗,像一尊门神。
  荧惑抱了一捆干柴回来,用火折子点着。
 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,洞里的情况终于清晰了。
  蓝儿靠在洞壁最深处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。
  她的右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刀伤,伤口边缘泛着一种诡异的铜绿色,像是生了锈的铜器。
  祁朔靠在另一侧的洞壁上,后背的衣服烧焦了一大片,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。
 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。
  他在忍痛,而且忍得很辛苦。
  凌如风从包袱里翻出止血药,荧惑走到祁朔面前,蹲下来,伸手轻轻拨开他后背烧焦的布料,看清了伤势。
  烧伤面积不小,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,好在只是表皮烧伤,没有伤到肌肉和骨骼。
  “转过去。”荧惑说。
  祁朔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  荧惑打开凌如风的止血药,闻了闻,确认是金创药,倒在手心里,然后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敷在祁朔的烧伤处。她的动作很轻,但烧伤的皮肤太敏感了,药粉撒上去的那一刻,祁朔的后背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。
  荧惑的手停了一瞬。
  “疼吗?”她低声说。
  “不疼。”祁朔说。
  荧惑看着他那片红肿的皮肤,上面还有被烧断的布条粘在肉上,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布条取下来,每取一根,祁朔的后背就绷紧一分,但他始终没有出声。
  凌如风蹲在旁边看着,实在看不下去了,伸手拍了拍荧惑的肩膀:“荧妹妹,你去看看蓝儿姑娘吧,祁朔这边我来。”
  荧惑看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金创药递给他,起身走向蓝儿。
  魏川始终站在洞口,没有回头。
 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像是在数时间。
  荧惑在蓝儿面前蹲下来,检查她右肩的伤口。
  那道刀伤大约两寸长,不算深,但伤口边缘的铜绿色正在向四周扩散,像是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,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洇开。
  荧惑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组织,皮肤下的肌肉已经有些僵硬了,弹性明显不如左侧。
 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有毒。”荧惑说。
  凌如风正在给祁朔缠布条,闻言手一抖,布条差点掉在地上。
  他扭过头来,看着蓝儿右肩上那片铜绿色,脸色也变了:“什么毒?严不严重?”
  荧惑没有立刻回答,她凑近伤口,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腥甜味,又仔细看了看毒液扩散的纹路。
  “碧落。”荧惑说,“碧落藤取出来的毒,铜绿色,有腥甜味。
  中毒后一个时辰内,毒液会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,一个时辰后,全身经脉痉挛,不能动,不能说,但意识完全清醒。”
  凌如风的脸白了:“意识清醒,但动不了说不了?那不就是......”
  “活死人。”荧惑说。
  洞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。
  蓝儿靠在石壁上,右肩的疼痛让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但她没有叫出声。
  听到荧惑的话,她的眼睛眨了一下,长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  她没有哭,也没有害怕,只是安静地靠在石壁上。
  凌如风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,倒了几下,就只有一颗解毒药,走到蓝儿面前蹲下来,把药丸递到她嘴边:“蓝儿姑娘,这是南越的解毒药,最后一颗了,你先吃一颗压一压。”
  蓝儿张开嘴,把药丸含进去,咽了。
  药丸入腹,她闭上眼睛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有用。”
  凌如风咬了咬牙,转头看荧惑:“是不是还得把毒逼出来啊?”
  魏川站在洞口,一直没有回头,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。
  听到这里,他从怀里掏出蓝辰给的那张地图,借着火光展开,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。
  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急促:“地图上标了,这附近有一个潮湿荒地,大概往东南方向走三里地。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能解毒的草药。”
  荧惑看了一眼蓝儿的伤口,铜绿色已经扩散到锁骨了,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
  现在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。
  蓝儿在石堡里中毒到现在,至少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。
  半个时辰。
  三里地。
  在一片黑漆漆的、全是危险的丛林里,找一种可能不存在的草药。
  来不及了。
  “夕鸣草,治百病。”荧惑看着魏川,“小川。”
  魏川转过身,看着她。
  嘴动了动,那个“不”字没说出来。但他的表情,谁看了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  荧惑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  眼神里有请求,有命令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信任。
  魏川从小就拿这个没办法。
  魏川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个布包。
  里面是六棵从黎阳铁箱里拿出来的夕鸣草。
  干枯的茎秆,深紫色的叶片,干透的蓝色小花。他拿出一棵,递给荧惑。
  荧惑蹲在蓝儿面前,把那棵草放在石头上,用剑柄碾碎。
  挤出几滴深绿色的汁液,滴在蓝儿嘴唇上。蓝儿张开嘴,咽了。
  所有人都盯着蓝儿。
  一息。
  两息。
  三息。
  什么都没发生。
  蓝儿右肩伤口的铜绿色还在扩散,已经到了锁骨下方。
  速度没慢,颜色也没淡。那几滴汁液,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海里,连个泡都没冒。
  荧惑皱了皱眉。
  蓝儿睁开眼睛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,又看了看石头上被碾碎的草渣。
  嘴角动了动,挤出一个很苦的笑。
  她抬起头,看着荧惑,声音轻飘飘的:“荧姑娘,这不是夕鸣草。”
  荧惑愣了。
  凌如风也愣了。
  手里的绷带掉了,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
  魏川的表情也变了。
  “你说什么?”魏川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这不是夕鸣草?”
  蓝儿摇了摇头,看着那棵被碾碎的草,声音虽然弱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真正的夕鸣草,茎秆是深紫色的,叶片上有银色的纹路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一样。晒干之后,银色纹路也不会消失,反而更明显。这个……”
  她看了一眼那些残渣,“叶片上是黑色的纹路,不是银色的。这是鬼面草,长在火山口背阴的地方,样子跟夕鸣草很像,但没药效。黎阳应该是拿这个冒充夕鸣草,卖给外地人,骗了不少人。”
  洞里一下子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