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陈情
══ 南越皇宫 荣鸢院子 ══
梨花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,已是未时。
她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,怀里抱着一摞医书,摞得比她的头还高,跑起来晃晃悠悠的,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。
荧惑正和祁朔站在院门口说话,梨花从两人中间挤过去,差点把书撒了一地。
“梨花。”荧惑叫住她。梨花停下来,从书堆后面探出脑袋。“阿姐?”
荧惑看着她。“今天去太医院了?”
梨花的眼睛亮了。“汀姐姐带我去的!太医院好大,书好多,药也好多。”
她顿了顿,嘴巴瘪了一下,“就是那个老头,太医院院使,好古板。”
荧惑看着她。“怎么古板了?”
梨花把书放在石桌上,拍了拍手。“汀姐姐说我天赋很高,让他收我当徒弟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‘不收’。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不收外地人’。后来汀姐姐说,我阿娘是荣贵妃,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你猜怎么着?”
梨花学着司马鹤的样子,手抖了抖,脸白了白,腿软了软。“这样。站都站不稳。”
荧惑看着她。“然后呢?”
梨花坐下来,翘着腿。“然后他就收了我。”
她叹了口气,“不过没有他,我自己也能学。可阿娘的名声真大,司马老头听到都站不稳。”
荧惑和祁朔对视了一眼。
她歪着头,“阿姐,阿娘的名声,这么大吗?”
荧惑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看着祁朔。祁朔也看着她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二十年前,接生的太医有二十多个,全部判了死刑,司马鹤是御医,或许知道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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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南越皇宫 太医院 ══
申时。
太医院最里的房间,司马鹤一个人在药房里整理药材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荧惑和祁朔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荧惑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“司马院使。”
司马鹤看着她。“公主来访,不知有何事?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二十年前,荣贵妃生产那夜的事,您还记得吗?”
司马鹤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手里的药材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一辈子都记得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当时接生的太医,有二十多个。第二日,陛下判了所有太医死刑。”她看着司马鹤的眼睛,“您在场吗?”
司马鹤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在,但陛下没有判死刑。那天夜里,我们被放出了宫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荧惑。“陛下说,荣贵妃的事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他让我们离开永安城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那其他人呢?”
司马鹤的手在发抖。“我们出了宫门,还没走远,就遇到了黑衣人。他杀了所有人,二十多个太医。但放了我。”
荧惑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他为什么没有杀你?”
司马鹤抬起头,看着荧惑。“因为他知道,我帮荣贵妃瞒过一件事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什么事?”
司马鹤沉默了很久。“荣贵妃怀公主的时候,还没有嫁给陛下。她求我帮她隐瞒。”
他低下头,“黑衣人知道这件事,所以他留了我一命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司马院使,黑衣人是......是我师父吗?”
司马鹤沉默了很久。“......是,殷统领。”
荧惑的手停住了。祁朔的手指也停住了。
殿内安静了。荧惑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祁朔站在她旁边,也没有动。
司马鹤低下头,不敢看他们。“陛下得知消息后,也留了老臣一命,但我没有说出黑衣人。”
“院使,为何对我们没有撒谎?”
“既然你们来了,说明已略知一二。我年岁已高,若带这个秘密走,恐不瞑目。且老臣见公主为人明事理,定知晓何事该说,何事该做。”
荧惑站起来。她的腿有些软,扶住了桌子。祁朔扶住她的手臂,她没有看他。她看着司马鹤,看了很久。
“司马院使,多谢您告知我这些。”她转身走了。祁朔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太医院。
司马鹤坐在药房里,看着门口,看了很久。他低下头,继续整理药材,手还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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荧惑和祁朔走在宫道上。月亮很大,照在青石板路上。
走到御花园的时候,荧惑停下来,站在池塘边,看着水里的月亮。月亮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,在水面上晃来晃去。
“祁朔。”荧惑开口了。“师父他......我感觉从未认识真正的他。”
荧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他瞒了我二十年。”
祁朔看着荧惑:“阿荧,陛下没有杀院使,也没有公布刺客,所以他不知晓你的生父。殷统领和陛下,下的是暗棋。”
荧惑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他们都利用了我。”
回到皇城后,荧惑和祁朔没有回各自的院子,他们站在宫道上。荧惑低着头,想了许久。
“我要去问母亲。”
祁朔望着她。“问什么?”
荧惑沉默了片刻。“问她真相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她身旁。风吹过来,将宫道两边的柳枝吹得晃来晃去。
“好,我帮你。”祁朔说。
荧惑转过头望着他。“怎么帮?”
祁朔望着远处的宫墙。“你先不要出面。”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黑布,“我去试她。”
荧惑望着那块黑布,望了许久。“你会归墟剑法么?”
祁朔摇了摇头。“不会,但我能让你看到。”他附耳说了几句,荧惑听着,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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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南越皇宫 荣鸢院子 ══
梨花正在院子里捣药。
荧惑蹲下来,望着她。“梨花,帮阿姐一个忙。”
梨花抬起头。“什么忙?”
“今夜,你让母亲教你剑法。”
梨花愣了一下。“阿娘会剑法么?”
“会。她很久没有用了。”荧惑的声音极轻,“你让她教,她不肯,你就撒娇。你越缠她,她越没办法。”
梨花望着她。“然后呢?”
荧惑沉默了片刻。“然后,朔哥哥会来。他会朝你打过来,你看见他就跑。不要回头,不要停下来。他不会伤你。”
梨花的眼睛亮了。“是像在北疆那样么?演戏?”
荧惑点了点头。“是。演戏。演完这场戏,阿姐便能问阿娘一件事。很重要的事。”
梨花没有问是什么事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懂了。”
夜里,月亮很大,照在院子里,白晃晃的。梨花拉着荣鸢的手,摇来摇去。“阿娘,你教我剑法好不好?”
荣鸢笑了。“我都多少年没碰剑了,早忘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梨花仰着头,“你肯定会的。你就教我嘛。”
荣鸢被她缠得没法,从屋里翻出一把旧剑。
剑鞘上的漆已剥落,剑穗也散了,可剑身仍是亮的。荣鸢握着剑,手微微发颤。“都生锈了……”她拔出剑,剑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。
梨花拍着手。
“阿娘好厉害!再教我!再教我!”
屋顶上,祁朔蒙着黑布,荧惑蹲在他身旁。祁朔望了荧惑一眼,荧惑点了点头。祁朔从屋顶飞下,一掌朝梨花打去。
梨花“啊”了一声,转身就跑,跑得飞快,头也不回。
荣鸢的剑横过来,挡住了祁朔的掌。她的步子乱了,剑也生涩了,可那一挡,仍是暗影阁的路子。
祁朔退了一步,又攻了上来。
他没有用全力,每一招都留了余地,像是在等什么。
祁朔忽然变招,用暗影阁的基础招式朝梨花跑的方向虚晃了一剑。
荣鸢的脸色骤变,剑走偏锋,使出了暗影阁的高阶剑法。
祁朔接了这一剑,退了三步。
荣鸢站在他面前,剑横在身前,声音极冷。“暗影阁竟出了叛徒?”
祁朔没有说话。
他改了路子,不再用暗影阁的招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