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揭晓
══ 南越永安城 靖王府邸 ══
靖王府挂匾的第三日,来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。
宣州沈氏、青州崔氏、泸州叶氏......
还有其他州县世家子弟、朝中官员、地方乡绅等等,一车一车的礼物往府里送。
丝绸、瓷器、字画、药材,堆满了半个院子。
展宁站在门口迎客,脸上带着笑,手里的礼单记了一页又一页。
祁朔站在书房里,没有出去迎客,也没有去看那些礼物。荧惑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凉了,她没有喝。
“你不出去看看?”荧惑放下茶杯。
祁朔摇了摇头。“不去。”
荧惑望着他。“这些人不是来看你的,是来看靖王的。”
祁朔抬起头望着她。“那我更不去了。”
荧惑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穿着锦袍,有人穿着官服,有人带着随从,有人带着礼物。
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,可眼睛都在看。
看这府里有多少人,看这府里有多少兵器,看这府里有多少可以结交的人。
“陛下这步棋,走得真深。”荧惑的声音极轻。
祁朔站起来,走到她身旁。“他不是在下棋,他是在试棋。试朝中的人,试萧文瀚,试魏川,也试我。”
荧惑转过头望着他。“试你什么?”
祁朔望着院子里的人。“试我会不会得意忘形,会不会拉帮结派,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荧惑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与你走近,算不算拉帮结派?”
祁朔望着她,笑了。“算是我得意忘形。”
荧惑望着他的眼睛,两人都笑了。
午后,贺临松来了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,头发束起,腰上挂着春风剑,看起来像个读书人。他走进书房,将一封信放在桌上。
“师妹,师傅让我转交的。”
荧惑望着那封信,信封上没有字,只盖了一个暗影阁的印章。她拿起来,拆开,抽出信纸。
「祁挽月在凤凰山。勿轻举妄动。」
荧惑将信递给祁朔。祁朔看完,眉头微皱。“你师父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她?”
荧惑将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“暗影阁什么都知道。”
祁朔望着她。“那陛下也知道。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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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南越皇宫 荣鸢院子 ══
夜里,荧惑回到宫中,去找荣鸢。
荣鸢坐在灯下缝衣裳,梨花趴在旁边看医书,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。荣鸢伸手把她的头抬起来。“远一点。”梨花将书拿远了一点,又拿近了一点,又拿远了一点。
荣鸢叹了口气,将她的书拿过来,放在桌上。“明日再看。”梨花瘪了瘪嘴,跑去睡觉了。
荧惑坐下来,将殷墟的信递给荣鸢。荣鸢看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母亲,你见过祁挽月么?”荧惑问。
荣鸢放下信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“见过。很久以前了。那时我还小,她已经是暗影阁的人了。她话不多,可人很好。每次来,都给我带糖吃。”
荧惑望着她。“她杀了外祖父。”
荣鸢低下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恨她?”
荣鸢沉默了很久。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”
荧惑握住她的手。荣鸢抬起头,笑了。“你去罢,小心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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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一早,荧惑和祁朔骑马出了永安城西门。
天色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两人没有说话,骑马并排走着,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循着上次下山时祁朔在树上留下的标记,一路找回凤凰山。到山脚下时,已是酉时。太阳偏西,将山影拉得极长。两人弃马步行,沿着标记往上走。
山路绕来绕去,比上次走的那条更难走,可祁朔的标记做得极细,每一棵树上都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荧惑走在他身后,望着他低头找标记的模样,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。
在北疆带兵认真。
在南越做王爷认真。
连在树上划标记都认真。
══ 南越凤凰山 山崖下 ══
到了崖底的小院,太阳已落山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余伯一人蹲在菜畦边浇菜。水瓢从这头移到那头,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都说了悬崖很危险。”
荧惑站在院门口。“余伯,我们来向婉姑娘道谢。上次救命之恩,还未好好谢过。”
余伯放下水瓢,用袖子擦了擦手。“她不在,下山卖药去了。”
祁朔看了荧惑一眼。“她多久下山一次?”
余伯想了想。“每日。白日采药做衣裳,傍晚下山,大约酉时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说你别天天跑,她不肯。说山下的药材新鲜,卖了能换钱。”他指了指院子里的菜,“你们看,这些菜都是她种的。我这老头子,什么都不会。”
荧惑与祁朔对视了一眼。祁朔抱拳。“多谢余伯,那我们改日再来。”
余伯摆了摆手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══ 南越永安城 靖王府邸 ══
两人回到永安城,在靖王府门口下了马。荧惑一路上都在想事情,眉头微皱,不说话。
祁朔望着她。“你是不是与我想的一样?”
荧惑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。“进去说。”
两人牵马进府,将马交给下人,径直去了祁朔的书房。
展宁站在廊下,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,门关上了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荧惑关了门,转过身。“按余伯说的,婉姑娘下山的时间是酉时。我们那日在崖顶遇见越神,也是酉时刚过。”
祁朔点了点头。“她每日如此,时间对得上。”
荧惑在桌边坐下来。“余伯的神情没有变化,应当不知她的身份。可婉姑娘对余伯是真的好。”
祁朔站在窗前。“她的相貌我认不出,但她的年纪因比母亲大。”
“易容术?”荧惑想了想。“她特地擦拭了我们的武器,放在门口。普通村姑不会这般留意。”
祁朔转过身望着她。“也可防我们一醒便杀人灭口。”
荧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“婉琦......”
“.....挽?”
“.....祁?”
两人同时开口。“祁挽!”
荧惑站起来。“越神,越婉琦,祁挽月。”
祁朔笑了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两人对视着,都笑了。笑着笑着,祁朔的笑容收了一些。
他走过来,握住荧惑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他握着,没有松开。
“阿荧。”他的声音极轻,“她是我姨母,她杀了你外祖父。”
荧惑望着他。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......”祁朔低下头,“你会恨我么?”
荧惑愣了一下。“恨你什么?”
荧惑望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其一,当年之事,未知来龙去脉。其二,她是她,你是你。她与你有关系,可她做的事与你无关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其三,她虽没有杀死你皇爷爷,但后来发生的所有,是因也是果。”
祁朔抬起头,望着她。
他的眼眶湿了,一滴泪从右眼滑下,热热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荧惑愣了一下,她从未见过祁朔哭。
在北疆没有,在沙城没有,在雪山上也没有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擦去那滴泪。指尖碰到他的脸,热热的。
“阿荧......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荧惑望着他。“当务之急,不是抓她回来。是问她当年的真相。我相信外祖父把将剑交付的,不会是坏人。”
祁朔握住她的手,握得极紧。“嗯。”
两人坐在书房里,手握着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院子里。
荧惑站起来。“不早了。我得回去了。再迟的话,明日我在你这里待到子时的事,怕是要被传成一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