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靖王
魏长渊举起手,殿内安静下来。
“祁朔在北疆磨砺二十年,今日回朝。朕心甚慰。”他看着祁朔,“这些年,你做得很好。”
祁朔抱拳。“谢陛下。”魏长渊没有再说话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殿内的人互相看着,都在掂量:太子魏川,三皇子魏琛,如今又多了一个祁朔。
朝中的天平,要重新摆了。
一个官员站起来,端着酒杯走到祁朔面前。“祁将军果然英雄出少年,下官敬将军一杯。”祁朔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又一个官员走过来。“将军在北疆的事迹,下官早有耳闻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祁朔又喝了一口。第三个官员走过来,还未开口,魏长渊忽然说话了。
“刘爱卿,你家中有个女儿,尚未出阁罢?”
那个官员愣了一下,赶紧拱手。“陛下记性好,小女确实待字闺中。”
魏长渊靠在椅背上。“不如许配给祁朔如何?”
那个官员又惊又喜,脸上堆着笑,搓着手。“陛下说笑了。小女粗陋,哪里配得上祁将军......”
魏长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尔等知晓就好。”
那个官员的笑僵在脸上,退回去,不敢再说了。殿内有人低下头,有人端起酒杯挡住脸,有人偷偷望了荧惑一眼。荧惑坐在座位上,手里端着酒杯,没有喝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祁朔回到座位上。荧惑看着他。“你受伤了,还打。”祁朔端起酒杯。“没事。”荧惑没有再说话,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
萧文瀚坐在座位上,端着酒杯,望着祁朔。
他想起方才那一刀——祁朔的刀架在他脖子上,很稳,没有抖。受伤的人,手不该那么稳。除非他早已习惯了受伤。萧文瀚把酒喝完,站起来,走到祁朔面前。祁朔抬起头。
萧文瀚望着他,望了许久。
“你很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祁朔望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宴会散了。
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,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,有人快步离去不想被人看见,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祁朔,又望了一眼魏川,又望了一眼魏琛,心里在算一笔账。
魏琛提着鸟笼走在最后面,笼中的鹦鹉歪着头,叫了一声。
“好戏——好戏——”
魏琛笑了。“闭嘴。”
鹦鹉闭嘴了。
展清站在殿门口,送走最后一个官员,关上门。
殿内只剩下魏长渊和展清。魏长渊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“展清,你觉得如何?”
展清低着头。“陛下英明,老奴不敢妄议。”
魏长渊睁开眼睛,望着殿门口。“他是最像朕的儿子。”
展清没有说话。
魏长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“传旨。祁朔封靖王,赐靖王府,明日迁出皇宫。”
“另,昭告天下——朕之长子,今已归宗。”
展清跪下来。“是,陛下。”
魏长渊没有回头。“退下罢。”
展清站起来,退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殿内只剩下魏长渊一人,站在窗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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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散了之后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座永安城,不要几日就会传遍南越国。
继续往北,落在北疆的朔风里。还会往西,穿过西域的黄沙。再继续往东,越过东海的波涛。
天下人很快都会知道。
══ 南越永安城 靖王府邸 ══
翌日一早,靖王府的牌匾便挂上了。
宅子在皇城东边,离皇宫不远,三进三出的院子,门口两尊石狮子,台阶擦得锃亮。
祁朔站在门口,望着那块牌匾,望了许久。
荧惑站在他身旁,也望着那块牌匾。“靖王。”她念了一遍,“不好听。”
祁朔转过头望着她。“你搬过来么?”
荧惑愣了一下,低下头。“我住在宫里陪母亲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,转身走进府里。
墨七七站在院子里,虎啸双刀背在身后,望着那些雕花的窗棂、朱红的廊柱、青砖铺就的地面。“比北疆的军营大。”
贺临松从她身后走过来。
“这是王府,不是军营。”
墨七七看了他一眼。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说,大。”
梨花从荣鸢身后跑出来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跑到假山后面,又跑出来,又跑到池塘边,趴在栏杆上往里看。“有鱼!阿娘,这里有鱼!”
荣鸢走过来,站在池塘边,望着水中的锦鲤,红的白的金黄的,在水里缓缓游动。“南越的鱼,比北疆的好看。”
梨花仰着头。“能吃么?”
荣鸢笑了。“不能,这是观赏鱼。”梨花瘪了瘪嘴,又跑去看花了。
展宁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卷册子。“王爷,这是府上的下人名单。您看看,若有不妥的,奴才去换。”
祁朔接过册子,翻了翻,合上。“不必,你安排便是。”
展宁点了点头,退了下去。
荧惑站在廊下,望着祁朔。
他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不再是北疆军营里那个将军了。他是靖王,是先帝的长子,是南越的皇子。荧惑低下头,望着自己腰间的雪剑。
她还是她。
荧惑。
荣鸢的女儿,殷墟的徒弟,南越第一。
荧惑抬起头,望着祁朔。
他也望着她。
两人隔着院子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来,将池塘里的水吹皱了,将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瓣,飘飘悠悠。
落在荧惑肩上,她没有拂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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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来客了。
萧文瀚站在门口,没有带刀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,不像个将军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
祁朔迎出去,抱拳。“萧将军。”
萧文瀚抱拳。“祁将军......不,王爷。”祁朔侧身让他进去。“萧将军请。”
萧文瀚走进去,望着院子里的假山池塘、雕花窗棂、朱红廊柱,点了点头。“好地方。”
祁朔跟在他身后。“萧将军来,不是看房子的罢?”
萧文瀚停下来,转过身望着他。“我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祁朔望着他。萧文瀚沉默了片刻。“昨夜比武,你使了我的刀法。你何时学的?”
祁朔说:“你出第一刀时,我就在看。”
萧文瀚望着他,望了许久。“你在北疆打仗,也是如此吗?”
祁朔谦虚地笑了。“知己知彼。”
萧文瀚忽然笑了。“好。”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“王爷,我萧文瀚,随时欢迎你来军营。”他没有回头,走了。
荧惑从廊下走出来,站在祁朔身旁。“他来做什么?”
祁朔望着萧文瀚的背影。“来交朋友。”
荧惑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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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南越皇宫 荣鸢院子 ══
夜里,荧惑回到宫中。
荣鸢在灯下缝衣裳,荧惑坐下来,望着母亲。荣鸢没有抬头。“怎么了?”
荧惑沉默了片刻。“母亲,陛下封祁朔为靖王。您觉得,他是什么意思?”
荣鸢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缝。“你会看不懂?”
荧惑摇了摇头。
荣鸢放下针线,望着她。“他是在选继承人。”
荧惑的手指收紧了。“魏川呢?”
荣鸢低下头,继续缝衣裳。“魏川是太子。祁朔是长子。谁更适合做皇帝,陛下心里有数。”
荧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“他不会让祁朔做皇帝的。”
荣鸢没有抬头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荧惑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他恨祁新月的姐姐。”
荣鸢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可我恰恰认为不。”
荧惑转过身。“因为那幅画?”
荣鸢放下针线,望着荧惑。“往事如刺,吞声难咽。思之切切,怨之幽幽,两般滋味,俱是君思。”
荧惑没有说话。荣鸢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“阿荧,陛下把阿朔从北疆召回来,可观察了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