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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四十七章风剑
  ══ 南越皇宫 御书房 ══
  祁朔去御书房求见魏长渊。
  展清通报后,让他进去了。
  魏长渊坐在龙椅上批奏折,没有抬头。“查到了?”
  祁朔跪下来。“臣没有查到祁挽月的下落,但臣查到了一些旧事。”
  魏长渊的笔停了一下。“何等旧事?”
  祁朔抬起头。“臣查到,当年先帝遇刺,荣毅挡在前面。但先帝没有杀她,放她走了。”
  魏长渊放下笔,看着他。“欲问何事?”
  祁朔低下头。“臣想知道,先帝为什么要放过她。”
  魏长渊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很久。“因先帝曾许一人,不杀她。”
  祁朔抬起头。“谁?”
  魏长渊看着他。“荣毅。”祁朔愣住了。
  魏长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荣毅临终所言最后一语,乃“放过她”。先帝既诺之,故其未死。”祁朔跪在地上,很久没有说话。
  魏长渊转过身。“退下罢。”
  祁朔站起来,退到门口。
  魏长渊的手停了一下。祁朔低下头。“多谢陛下告诉我这些。”
  他推门出去了。魏长渊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,站了很久。
  荧惑在宫门口等祁朔。
  祁朔走出来,站在她面前。“荣毅临死前,让先帝放过祁挽月。”
  荧惑愣住了。“外祖父说的?”祁朔点了点头。
  荧惑低下头,看着自己腰间的雪剑。剑梢上那一点朱红,在阳光下暗暗的,像一滴干了的血。“他为什么要放过她?”
  荧惑抬起头。“我们去凤凰山。”
  祁朔看着她。“现在?”荧惑点了点头。“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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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══ 南越凤凰山 山崖下 ══
  两个人骑着马出了永安城西门,往凤凰山去。
  到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  他们把马拴在山脚下,徒步顺着上次下山的标记上山。山路很暗,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荧惑走在前面,祁朔跟在后面。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回到此地,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  荧惑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  门开了。婉琦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盏灯。
  她看到荧惑和祁朔,没有诧异。“你们来了。”
  荧惑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“婉姑娘,我有话问你。”
  婉琦像等着他们一样,侧身让开。“进来说话。”
  院子里很安静,余伯已经睡了。
  婉琦把灯放在桌上,坐下来。“坐下问吧。”荧惑坐在她对面,祁朔站在旁边。
  荧惑看着她。“你是祁挽月。”
  婉琦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  她将手放在脸上,撕开了人皮面具。面具下露出真实的模样,与祁新月确有几分相似。只是模样已是五十出头的年纪。
  “易容术?”祁朔问道。
  “祁家擅长易容术,只是江湖已鲜有人会了。”
  “难怪凌如风......”荧惑看着祁朔。
  荧惑的手按在雪剑上,看着祁挽月。“你在山顶上认出了这把剑。”
  “是。从阿朔回南越的那天,我就在永安城看着你们了。只是没想到,你们会这么快找到这里。”
  “阿朔......姨母对不起你......”祁挽月看着祁朔,眼神满是愧疚之意。
  “当年之事,或许有隐情吗?”祁朔抬眼对上她的眼眸。
  荧惑看着她,“今天来,我想要个答案。”
  “好,知无不言。”
  “你为什么要杀我外祖父?”
  祁挽月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十四岁时,奉父亲指令到南越皇家潜伏,被荣毅的父亲看中并拜师习武,那年荣毅二十岁。我们朝夕相处,形影不离。建和二十年,我收到北疆王命令刺杀先帝,我知先帝是位明君不忍动手,但信中写明若不从,便以父亲性命为代价。那日恰巧先帝秘密召见我,我没有看他给的圣旨,但我猜想应是赐死。当时殿内无人,而先帝就在眼前......我只能......可他突然出现挡在前面,我收不住剑。”
  荧惑看着她。“不是北疆王。”
  祁挽月点了点头。“当时我不知这命令不是北疆王而是我父亲所下,他说先帝不死,长久下去恐有危机。但当时我没有想到,因为我害怕。”
  “你如何得知?”荧惑看着她。
  “说来话长,这些年暗影阁虽未停歇追查我,但也从未追杀我。山下竹林的暗桩路线,有时还会传递一些南越周县的事。”
  祁朔开口了:“姨母,你在害怕什么?”
  “荣毅在给了我风剑前,就已查到了我的身份。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揭发我,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北疆有恨,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从前了。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他,那日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日。”
  荧惑看着她。“你爱他?”
  祁挽月沉默了很久。“从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忍不住喜欢他,他二十一岁那年认识了你外祖母,那年我与他表明心意,但他拒绝了我,他只爱你外祖母,他们很快便成婚了。”
  荧惑低下头。
  祁挽月的声音很轻。“他死的时候,看着先帝。说了一句话:‘放过她’。”
  荧惑抬起头,看着她。祁挽月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  “我把风剑带走了,再也没有进过皇城。”
  荧惑看着余伯房间的方向,“余伯,不是你父亲,他是?”
  祁挽月温柔地看着她,“我逃亡后,站在凤凰山想了结,不知这悬崖下有深潭,被余伯所救,他女儿早年失足坠落山崖,他就一直守在这,不愿下山。而我,也就在这,看着永安城。”
  荧惑站起来。“先帝放过了你,你为什么要躲二十年?”
  祁挽月抬起头。“对不起,孩子们,这一剑带给你们的,太沉重了。”
  荧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  “既已发生,便覆水难收。这世间谁不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?但我们自己走出来的,才叫路。”
  祁挽月愣了一下,擦去了泪水。“稚子何辜,竟谙事若此。”
  荧惑转过身,突然停下。“还有一事,那日晚在山崖顶,为何你能一剑破我归墟剑法。”
  祁挽月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“孩子,你跟我出来。”她拿上了风剑。
  祁挽月与荧惑站在院子外一片空地上,祁朔看着她们,月光照着她们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  “孩子,你随便使出剑气,仔细看我的剑。”
  荧惑虽不解,还是用了一招释放一道剑气。
  雪剑气划过,风剑也一挥剑气,两道相冲的剑气在碰撞的那一刻。
  消散了。
  “这是......相互抵消了?”祁朔不解地问。
  “是的,风剑和雪剑,本是同根生,剑锋相向,既可同御外侮,亦可互为掣肘。”
  荧惑也看着手里的剑,“原是如此。”
  “无论何等剑法,双剑相交之际,剑气相抵,则两不相伤。”祁挽月看着手里的剑说道。
  “时间不早了,你们该下山了,皇帝的眼线,没有少过。”祁挽月背过身,不敢看他们眼睛。
  “姨母,保重。”两人同时抱拳。
  祁朔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祁挽月。“姨母,母亲临死前,还在想你。”
  祁挽月的嘴唇在发抖,但没有转头。“她说什么?”
  祁朔抬起头。“她说,我们姊妹二人此生无缘,愿来世不再做杀人刀。”
  祁挽月的眼泪流了满脸,望着圆月。
  祁朔站在那里,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走了。
  祁挽月猛地回头,看着荧惑和祁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泣不成声。
  她回到院子里,灯还亮着,风吹过来,把灯吹灭了。
 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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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荧惑和祁朔走在回城的路上,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山路上。
  荧惑走在前面,祁朔跟在后面。
  “祁朔。”荧惑忽然停下来。
  “嗯。”
  “外祖父把剑给了姨母,是想一起守护?还是想制约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