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绿秀
══ 南越皇宫永安殿 ══
翌日辰时。
朝堂上，百官正议事。
魏长渊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本折子，听得心不在焉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侍卫跑进来，跪在殿中央。
“陛下，东琉国使团已到城门口——”
朝堂上随即炸开了锅。
东琉国使团，说是后日才到，怎么提前了两日？
沈文津站在文官最前面，许多文官都看向他。
他表情微变，思量着对方的来访目的，抬头看向龙椅上魏长渊的神情。
魏长渊放下折子，看了一眼展清，展清领会——暗影阁那没有消息说他们登岸，要么是他们的船藏得好，要么是早就到了。
魏长渊看向沈文津。“沈卿，你去城门接。安排到四方馆歇息，晚上设宴。”
沈文津出列，躬身。“臣领旨。”
他转身走出大殿。
周知青跟在他身后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他们提前了两日——”
“不可多言。”沈文津打断他。
周知青不敢再问，跟在他身后，快步往宫门走去。
══ 南越永安城 ══
永安城的城门大开。
使团的车队从官道上缓缓驶来。
二十余骑，三辆马车，车帘被风吹得飘起来，隐约能看见车中人影。
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方正，目光沉稳，穿着东琉国的官服，腰间挎着一把刀，刀鞘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。
他身后是一个女子，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，裙摆绣着海浪纹，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女子骑在马上，下巴微微抬着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再后面是一辆马车，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一个女子的侧脸。
她看着窗外的街景，嘴角弯着。
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随从，骑着马，排成两列。
沈文津站在城门口，看着这支队伍。
东琉。
东海域大国，富庶而鼎盛，极少登入中原。
此行目的不明。
使团在城门口停下。打头的男人翻身下马，走到沈文津面前，抱拳。
“东琉国使臣云来，奉王上之命，出使南越。”
沈文津拱手回礼。“在下沈文津，奉陛下之命，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。”
他看了一眼那个骑马的女子。“这位是——”
云来侧身，让出身后的人。
“这位是东琉国郡主贴身女官，祝芙。”
祝芙骑在马上，朝沈文津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
沈文津躬身。“祝大人，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。”
祝芙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还是没有说话。
沈文津侧眼看了一下马车，直起身，侧身引路。“陛下已在宫中相候，郡主请。”
使团跟着沈文津进了城。
队伍穿过朱雀大街，两旁的百姓踮着脚尖看，议论纷纷。
“外地来的？穿得真好看。”
“那个骑马的，长得真好。”
“一看就是外地的贵族。”
祝芙骑在马上，目光从街边的店铺、茶楼、布庄上一一扫过去。
云来走在她旁边，目不斜视。
马车里的帘子没有再掀开。
══ 南越皇宫永安殿 ══
魏长渊坐在龙椅上，百官分列两侧。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衣袍摩擦的声音。
沈文津领着使团走进大殿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身后是云来和祝芙，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女子，再后面是使团的随从，十七人，排成两列，步伐整齐。
云来和祝芙走到殿中央，停下。
两人左右避开，让出身后女子，女子往前走了几步。
女子微微躬身。
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，裙摆绣着海浪纹，簪了一支白玉簪，簪头垂下一颗淡粉色的珍珠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的眉眼不惊艳，但耐看。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东琉国郡主玉律秀，见过南越皇帝陛下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举止温婉。
魏长渊看着她，这个女子，说话让人如沐春风。但越是让人舒服的人，越要当心。
云来跟着躬身，他身旁的女子也躬了躬身，但始终没有低头。
魏长渊看着她，看了两息。
“平身。郡主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。”
玉律秀直起身。“谢陛下。”
魏长渊看着她的脸，目光在她眉目间停了一瞬。“东琉富庶，朕早有耳闻。今日见了使团的排场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玉律秀微微笑了一下。“陛下过誉。东琉小国，不过是靠海吃海罢了。”
魏长渊点了点头。“东琉国王可好？”
玉律秀微微低头。“父王身体康健，谢陛下关心。”
魏长渊点了点头，看着云来。“这位是——”
云来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礼。
“东琉国使臣云来，奉王上之命，随郡主出使南越。”
魏长渊又看了一眼云来身旁的那个女子。
那个女子一直看着周边的环境，目光不紧不慢。
她的眉眼生得极好，眉眼上挑，眼神锐利，她发现魏长渊正看着她，她隔着台阶微微仰头朝上看，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撞上。
审视。
两人都在审视。
“这位是郡主贴身女官，祝芙。”云来打破了两人对视的沉默。
魏长渊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
“郡主一路劳顿，先去安排住所歇息。晚上朕在承德殿设宴，再为郡主接风。”
玉律秀躬身。“谢陛下。”
沈文津上前一步。“郡主，请。”
众人转身，跟着沈文津往外走。
云来跟在她身后，祝芙也跟上，随从们排成两列，相继跟上。
走出大殿的时候，阳光照进来，祝芙眯了一下眼睛。
红墙高耸，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金光。
“这就是南越的皇宫。”
她走在长廊下，目光从那些雕梁画栋上一一扫过。
云来跟在她身后，目不斜视。
══ 南越皇宫四方馆 ══
四方馆在皇城东侧，离东宫不远，是一处独立的院落。
沈文津走在最前面，穿过长廊，穿过月门。
推开门。
“郡主，这是陛下为使团安排的住处。离承德殿不远，晚上赴宴方便。”
玉律秀微微俯身表示感谢。
祝芙先走进去，目光从院中扫过。
青砖铺地，墙角种着几竿翠竹。
正厅的门敞开着，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屏风。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，门窗都是新漆的，连门帘都换了淡蓝色。
沈文津站在正厅门口，转向玉律秀，微微躬身。“郡主看这里可还满意？”
玉律秀点了点头。“沈大人费心了。”
沈文津又交待了几句晚宴的事，便告辞了。
玉律秀站在正厅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十七名随从无声地散开，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。
云来四处走动，观察着院落。
祝芙从后面走出来，伸了个懒腰，把辫子甩到身后。
“憋死我了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不耐烦，“一路上不让我讲话，嘴巴都要干了。”
玉律秀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忍忍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祝芙打断她，坐到椅子上，翘起腿，“又没有外人。”
“小心隔墙有耳。”云来回到正厅坐下。
祝芙把手枕在脑后，靠着椅背，看着天花板。“谅他们也不敢。”她转头看向云来。“这个皇帝还挺严肃的。”
十七个随从从厢房处出来，纷纷站在门口，向云来抱拳示意。
云来站在门口，点了点头，转头看向祝芙和玉律秀。
“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。”
玉律秀走到门口，抬头看着天空。
“这里的鸟还有黑色的。”
远处，一只黑羽信鸽从空中飞向院落的左后方。
云来也抬头望了望，信鸽已经飞远了。“乌鸦吗？”
玉律秀回头看着祝芙慵懒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