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明珠
══ 南越皇宫承德殿 ══
殿中张灯结彩,烛火通明。
长案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凉碟,后面的热菜还没上。
按南越的规矩,客未至,菜不齐。
文武百官已经落座,文官在左,武将居右,中间空着一条宽宽的御道,直通殿门。
魏长渊坐在主位。
魏川坐在魏长渊左手边,手里转着酒杯。他今天早上没上朝,起不来。醒来后听说东琉使团已经到了,他愣了一下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等了快半个时辰了,使团还没到。
“父皇,这使团——”他开口,又顿住了。
不请自来,提前两日到,如今又让一殿的人等着。魏川心里冷笑了一声:比我还不讲规矩。
魏长渊看了他一眼。
魏川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魏琛坐在魏川旁边,手指一直在桌沿上轻轻敲着。魏汀坐在魏琛旁边。
殿外传来宣令官的声音:“东琉国使团到——”
殿中的喧闹声低了下去,使团从殿门口走进来。
玉律秀走在最前面,穿着东琉国特有的云锦长裙,烛光下波光粼粼。腰间束着一条珍珠串成的腰带,每颗珍珠圆润光滑。
云来跟在她身后,穿着东琉国使臣的正式官服,深蓝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,袖口和领口镶着银边。
祝芙跟在他身后,穿着淡青色的衣裙,样式素净得多。
后面还跟着十七个人,穿着统一的深色衣袍,步伐整齐,没有声音。
走到殿中央的时候,云来向后侧了一眼,那十七个人走到殿中两侧的空位前,齐齐坐下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魏长渊端着茶杯,看了那十七个人一眼。
玉律秀走到殿中央,微微躬身。
“玉律秀见过陛下。一路风尘,来路中又贪看了几眼皇城的美景,耽搁了时辰,劳陛下久等,实在失礼。”
魏长渊看着她,伸手示意。“无妨,郡主远来是客。请——”
玉律秀直起身,走到客位坐下。
云来坐在她身后,祝芙本想坐下,被云来扶了一下。
祝芙随即退后,站在玉律秀身后。
魏长渊端起酒杯。“郡主远道而来,朕敬你一杯。”
祝芙端起酒杯,双手捧着。“谢陛下。”
“介绍一下。”魏长渊抬手指向左手边,“这是朕的太子,魏川。”
魏川起身,朝玉律秀微微颔首。
“这是三子,魏琛。”
魏琛站起来,朝玉律秀拱了拱手。
“这是小女,魏汀。”
魏汀起身,微微躬身,动作轻快。
玉律秀起身,微微颔首。“久仰各位之名。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她转头眼神示意云来。
云来领会,起身走到殿中央,朝魏长渊躬身。
“陛下,东琉王为表诚意,命臣带来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他拍了拍手,殿门外的侍卫鱼贯而入,走到殿中央一字排开,将手中和肩上锦盒放于地毯上。
云来走到第一个锦盒前,依次打开锦盒。
“东海深海珍珠,二十颗。”盒中的珍珠圆润光滑,在烛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。
“东琉云锦,十匹。”盒中的轻纱薄如蝉翼,叠在一起像一团云雾。
“东琉寒铁刀,一柄。”刀鞘上镶着宝石,刀锋在烛光下泛光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云来一个一个地介绍,不急不慢。
等云来说完,魏长渊才放下酒杯,看了玉律秀一眼。
“东琉王这份礼,真不轻。”
玉律秀微微低头。“陛下过誉。”
魏长渊又端起酒杯。“朕与东琉王素未谋面,他送朕这么重的礼,朕受之有愧。”
玉律秀看着他。“父王说,南越是东海之外的大国,与东琉隔海相望,若能结为友邦,于两家都有利。这些礼物,不过是见面礼。若陛下不嫌弃,东琉还有更好的。”
殿中安静了几息。
云来还站在殿中央。
魏长渊看了他一眼。“云大人辛苦,先请坐。”
云来挥了挥手,示意侍卫也先退下。
云来躬身,退回玉律秀身后坐下。侍卫们带着锦盒也退到殿侧。
玉律秀端起酒杯,朝魏长渊举了举。“陛下,我观南越山清水秀,地大物博,兵强马壮。今有一问,请陛下赐教。”
魏长渊看着她。“郡主请说。”
玉律秀继续说:“南越为何多年不与东琉打交道?”
魏长渊看着她。“东海茫茫,风浪难测。南越船陋,海民生计本就不易,海盗猖獗,朕不忍让他们拿命去赌。再者,朕与东琉素未谋面,不知彼方态度,贸然遣使渡海,恐有唐突。”
他笑了一下,举起酒杯朝着玉律秀,喝下手中的酒。“但今日见郡主带着使团渡海而来,朕才知道,东琉的船,不但能在风浪中行稳,还能无声无息地靠岸。”
玉律秀轻声笑了一下,理解了他的话语,也喝下手中的酒。
“东海风浪大,行船不易。南越的船出不来,东琉的船进得来,靠的不全是老天爷赏脸。”
她抬眼看着魏长渊,继续说:“有些路,走熟了就不难。陛下若有心,东琉愿意给南越引个路。”
魏长渊看着她,沉默了几息。“郡主此言,是代表东琉王,还是代表郡主?”
玉律秀微微低头。“既是代表王上,也是代表郡主。”
魏长渊没有追问,他看了她身后那个低着头的侍女一眼。
殿中安静下来,烛火无声地跳着。
没有人知道魏长渊在想什么。
沈文津坐在文官最前面,端着酒杯站起身,打破了安静。
“臣听闻,郡主乃东琉王膝下最宠幼女,自幼视若掌珍。今郡主亲涉风涛而来,其诚可鉴。老臣敬郡主和各位使臣一杯。”
话毕,沈文津引尽。
魏长渊笑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。“今日一见,郡主确实比朕想的稳重。”
魏长渊继续说:“郡主来‘看看’南越,派使团来就够了,何须郡主亲自涉海?如今郡主不但来了,还亲自与朕谈引路。这可不像是只来‘看看’。”
玉律秀没有急着回答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只看看,不必我来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对上魏长渊的眼睛,“此番前来,是看陛下。”
“只是看朕?”
玉律秀说,“看陛下的江山,看陛下的江山——交给谁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沈文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魏长渊看着她。“为何而看?”
玉律秀没有否认。“引路易,守约难。”
她看向魏川和魏琛。
魏川坐在魏长渊旁边,忽然听见“交给谁”三个字,手指停了一下。他看了玉律秀一眼,她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魏川收回目光,低头喝了一口酒。
魏长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“郡主既然想看,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。南越的储君,不是一天能看完的。南越的江山,也不是一天能看尽的。”
玉律秀也端起酒杯。“谢陛下。”
云来起身,朝魏长渊躬身。“陛下,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魏长渊放下酒杯。“云大人请说。”
云来看着魏川和魏琛。“王上膝下只有一女,便是郡主。此番让郡主亲涉风涛而来,一是为表诚意,二是......”他看了一眼玉律秀,又看了一眼魏长渊,“二是想看看,南越的皇子中,可有与郡主般配之人。”
魏川的手指停了一下,心里已经骂开了,又是和亲。
和皇室挂钩的,不是和亲就是夺位。
他看了一眼魏琛,魏琛低着头,像是没听见。
魏长渊看着云来,目光沉沉的。“东琉王的意思,是来和亲的?”
云来微微低头。“一切由郡主自己决定。”
魏长渊笑了一下。“东琉王倒是疼女儿。”
玉律秀微微低头。“父王说,女儿家的事,不能由外人做主。得自己看了,自己选的才算数。”
魏长渊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魏汀,只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