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灰烬
══ 邕城北门 ══
第三日清晨,邕城北门。
祁朔骑马到城下,风明楼骑在他旁边,两个人都没带兵器。
城墙上,西域兵探出头来,望着城下两个人。
祁朔勒马,仰头望去。“告诉土佩汗,他要的人,我带来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土佩汗出现在城墙上。他站在城垛后面,凝视着城下的祁朔。
“祁将军!你真的来了!”
祁朔抬眼看着他。“人我带来了,放百姓出城,放风行策。”
土佩汗笑了一声。“一个人,就想换三万百姓?”
他看了一眼祁朔旁边的风明楼,脸上都是伤,看不清原貌。“风行策儿子?”
“你不是就等着吗?”祁朔说。
土佩汗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盯着风明楼。“你爹在城墙上挂了三天了。你不看看他?”
“我要把我爹带回去。”
土佩汗摇了摇头。“祁将军,一个人可不够换全城的百姓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祁朔说。
土佩汗笑得很开,他拍了拍手。
“开城门,放他们进来。”
城门开了,吊桥放下来。
祁朔看了风明楼一眼,两个人没有说话,骑马走进了邕城。
══ 邕城内部 ══
街道上没有人,两边的店铺门窗紧闭,地上有血,有散落的杂物。
祁朔骑在马上,目光从两边的屋顶扫过去。土佩汗站在城墙下,等着他们。
他注视着祁朔走过来。“欢迎来到邕城。”
祁朔翻身下马。土佩汗看了风明楼一眼,又看了祁朔一眼。
“放百姓。”
土佩汗笑了一声。“我没答应你放他们啊?”
土佩汗看了旁边的人一眼。几个西域兵冲上来,把祁朔按在地上,用绳子绑住他的手。
风明楼也被按住了,绑住了手。土佩汗走到祁朔面前,蹲下来,盯着他的脸。
“三年前,你打败我。你知道我逃了多远吗?”
他站起来。“一千里。我逃了一千里,像一条狗。”
他拔出刀。“今天,我要让你知道,当狗的滋味。”
一刀砍在祁朔的肩上,祁朔没有吭声。
又一刀,砍在背上。祁朔还是没有吭声。
又一刀,砍在腿上。祁朔依然没有吭声。
风明楼被按在旁边,望着这一切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你不疼?”土佩汗问。
祁朔没有说话。
土佩汗笑了。“你不疼,没关系。”他扔下刀。
“把他们都挂上去。”
祁朔和风明楼被吊在旗杆上,和风行策挂在一起。
风行策被挂了多日,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。他听见有人挂上来,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风将军,你看看谁来了?”
风行策视线扫过他,又注意到眼前的男孩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风行策闭上了眼睛。
城里,百姓们被赶出来,跪在城墙边。
土佩汗站在城墙上,望着城外南越的营地。
“萧文瀚!你看看!你的同袍在这里!你的百姓在这里!”
城外没有人回答。
第一日。
土佩汗把祁朔从旗杆上放下来,拖到城墙上,按在城垛边。他让祁朔看向城外。
城外,南越的营地安安静静。
“你的人不来救你?”土佩汗问。
祁朔没有说话。
土佩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嘴角裂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“你的人不来救你,我就杀百姓。”
他转过身,一刀砍了一个百姓的头。
人头从城墙上滚下去,落在护城河里。
祁朔望着那颗人头,望着血从城墙上的砖缝往下流。没有闭眼,也没有转头。
“你哭啊!你为什么不哭?”
“你杀了我,也改变不了你是一条狗。”
土佩汗的脸涨红了。
“把他挂回去。”
第二日。
风明楼被从旗杆上放下来,拖到城墙上,按在城垛边。
“你爹在那边。”
“你不想救他?”
风明楼没有说话。
土佩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风明楼没有动。
又一巴掌。风明楼的嘴角裂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“你不怕死?”土佩汗问。
“不怕。”
“把他挂回去。”
第三日夜。
风更大了。风行策睁开眼睛,看着祁朔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“火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救?”
祁朔低声说着策略,风行策听完点了点头。
“别讲话!”那士兵喊了一声,声音在风里打着旋。
西域兵站了一会儿,走开了。
等那脚步声远了,风行策又开口了,声音压得更低。“城西枯井,救人。”
城墙上又传来脚步声,两人没有再说话。
巡逻的兵也累了,守了三夜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。
风忽然变了方向。祁朔感觉到了,他抬起头,望向东边的天。
这几日土佩汗太享受羞辱祁朔的过程,把兵都调去看守百姓和粮仓了,身边只留了亲卫。
是时候了。
══ 邕城城外 ══
城外,火箭从谢率的阵地上飞出去,像一群逆飞的流星,划破夜空,落在邕城的东侧。火舔着木柱,舔着房梁。城内的西域兵从睡梦中惊醒,赤着脚跑出来,提着桶,端着盆,往东侧涌去。
城墙上的人少了一半。谢率带着精兵营,摸到了城墙根下,贴着墙根蹲着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攻城梯架起来了,一个,两个,三个,梯子搭上城垛,谢率第一个爬了上去。
城内,“风明楼”睁开了眼睛。
他被吊了三天,身上的伤口结着黑紫色的血痂,嘴唇干裂出一道道口子,像旱裂的河床。他听着城墙上的动静,脚步声少了,喊叫声远了,都往东边去了。
他挣开了绳子,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。他从旗杆上滑下来,落在地上,踉跄了一下,没有倒。
风明楼在旗杆上看见东侧的火,他割断了风行策和祁朔的绳子。
“走!”
风行策从旗杆上滑下来,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,跪在地上。祁朔扶住他,风行策的腿不听使唤,跌跌撞撞的,祁朔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。
风行策喘着气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“城西,枯井。枯井后面有地道——”
谢率从城墙上翻过来,落在他面前。他蹲下来,把风行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,架起来,往城墙的方向走。
“将军,末将带你回去。”谢率说。
祁朔转向城西,往粮库的方向跑。跑了几步,回头向少年喊道:“小心,鼎铭!”
“风明楼”回过头,抹了抹脸,血迹贴在脸上,五官清晰了起来。
入城前夜,鼎铭换了风明楼的衣裳,脸上抹了血和泥土,看不清原貌。真正的风明楼被藏在城外接应的队伍里。
鼎铭转身往西跑,西侧是粮仓的方向。
鼎铭跑到西侧的粮草囤前。守卫还在打盹,头歪在一边,鼾声很响。鼎铭从他身上摸出火折子,吹了一口,火星亮了一下。火很大,烧得很快,快得不像一个人点的火,像老天爷在帮忙。
“着火啦——救火啊——”
守卫惊醒了,跳起来,踢翻了水桶,喊着往东跑。
══ 邕城西门 ══
城外,萧文瀚带着二营从西门攻了进去。
萧文瀚炸开了那道石墙,从炸开的口子里钻了进去。
二营的士兵跟在他后面,像一股灰色的潮水,涌进了邕城。
城内,土佩汗站在东侧的粮仓前,眼前是烧塌的粮仓,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一个西域兵从西边跑过来,跪在他面前。
“将军!西侧粮草烧了!”
土佩汗的脸色变了。他转过身,看向城西的方向。
“粮库。”
他带着人往城西跑。
══ 邕城城西 ══
城西粮库,祁朔找到了枯井。枯井没有水,井壁上嵌着铁环,铁环生了锈,用手一摸,红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