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鼎名
══ 邕城城门 ══
战后。
风明楼从人群中跑出来,跑到城墙下,风将军正靠在墙根,浑身是伤,腿已经站不起来了。风明楼跪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爹——”
风将军望着他,笑了。
“活着。”
“活下去,带着风家的希望。”风明楼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风将军望着萧文瀚,萧文瀚站在几步外,没有走过来,他的眼眶红了。
风将军又望着谢率,谢率跪下来,跪在他面前。“将军——”
“邕城交给你了。”
谢率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风将军最后望着祁朔,望着鼎铭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手从风明楼的手里滑下去,落在泥土里。
风明楼低着头,抱着父亲的身体,没有哭。
战后第二天。
邕城的街上到处都是废墟,到处都是灰烬。
百姓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,有人在废墟里翻找,有人在烧水,有人在煮粥。一个老人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的碗破了,他把碗翻过来看了看,又翻回去。
鼎铭站在城墙上,望着城里的百姓,望着城外的旷野,望着远处的天,怀里抱着孟一仁的骨灰。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沙漠的气息。他站了很久,转过身,走下了城墙。
城里的烟还没有散尽,灰烬还在地上,有的地方还有火苗在跳,像不肯死的鬼。但有人在修房子,有人在煮粥,有人在井边打水。水桶咕咚咕咚沉下去,又哗啦哗啦提上来,水洒了一地,渗进土里。
百姓们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。有人找到了亲人,抱在一起哭。有人没有找到,站在废墟里,一动不动。
萧文瀚站在城门口,指挥士兵清理街道,搬运尸体,分发粮食。谢率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记录着伤亡和损失。
风继续吹。
五日后。
西域使臣来了。白色长袍,手里捧着一卷帛书。
他站在萧文瀚面前,深深鞠躬。
“西域王庭不知土佩汗擅自出兵,冒犯南越,深感歉意。王庭已派工匠前来,修复邕城城墙。从今往后,西域与南越自由通商。南越商人可自由前往西域,西域商人也可自由前往南越。王庭愿与南越世代交好。”
萧文瀚望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“不知情?”
使臣低下头。“不知情。”
萧文瀚没有追问。接过帛书,看了一眼,递给谢率。
“收好。”
使臣退了下去。
谢率望着萧文瀚。“将军,你信吗?”
萧文瀚望着远处西域的方向。
“不信。”
“土佩汗有一万兵。没有王庭的支持,他养不了一万兵。”
萧文瀚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在等。等南越怎么应对。如果我们输了,他们不会来道歉。如果我们赢了,他们来道歉。怎么都不亏。”
祁朔望着他。“那我们赢了吗?”
萧文瀚望着远处西域的方向。风吹过来,衣袍往后飘。
“赢了。”
谢率站在萧文瀚身后,望着风明楼的背影。
“将军。”谢率开口。
萧文瀚没有回头。“说。”
“末将想留下。”
声音不高。很稳。
“邕城需要人守。风将军不在了,这里不能没人。”
萧文瀚转过身,望着谢率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想好了?”
谢率望着他。“想好了。”
萧文瀚没有再问。点了点头。
“想留多久?”
谢率跪下。“等到小风将军能独当一面,等到这里不需要我为止。”
几天后,邕城的街道清理干净了。尸体埋了,废墟拆了,百姓们开始重建家园。
萧文瀚站在城门口,望着谢率带人修补城墙。站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。
祁朔站在他旁边。鼎铭站在祁朔身后,怀里抱着那个陶罐。剩下的士兵列队在城门口。没有人说话。
萧文瀚翻身上马。祁朔跟着翻身上马。鼎铭也上了马。
队伍缓缓出发,往城西大营的方向走。
路上。
萧文瀚骑在马上,风吹着他的衣袍。
“我已经送信回皇城了。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
祁朔没有说话。
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的路。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
══ 南越城西大营 ══
陈玄站在营门口,望着远处那支队伍越来越近。
队伍近了。
他看见了萧文瀚。看见了祁朔。看见了鼎铭。看见了后面那些沉默的士兵。
队伍比出发时少了很多。空出来的位置,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。
陈玄跑过去。
一把抱住了祁朔。
祁朔没有动。
陈玄松开他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伤得重不重?”
祁朔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陈玄望着他,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。脸上的笑收了。
“少了多少人?”
祁朔没有说话。
一营的士兵从营门里涌出来,跑向二营和精兵营的士兵。
有人抱住了同乡。有人拍着肩膀。有人问“回来了?”有人没有问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人少了。
很多人没有回来。
一个一营的士兵跑向二营的队伍,找了一圈,没有找到要找的人。
他停下来,站在那里。风吹着衣袍。没有动。
另一个一营的士兵跑过来,问他怎么了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们站在那里。
陈玄看见了鼎铭怀里的陶罐。
没有问。
站在那里。风吹着衣袍。没有动。
萧文瀚翻身下马。
“先休息。后林安葬。”
声音不大。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没有人说话。
士兵们列队往后林走。脚步很沉,踩在地上——没有声音。
══ 南越城西大营后林 ══
墓坑挖好了。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。
士兵们把阵亡的同袍抬进墓坑,盖上土。
孟一仁的墓在最边上。鼎铭亲手把他的骨灰放进去,盖上土。
没有哭。
祁朔站在他旁边,也没有说话。
陈玄站在远处,望着那个墓。没有过去。
士兵们处理完了,陆续回营。
萧文瀚站在墓前,风吹着衣袍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陈玄没有走。
站在那里,望着孟一仁的墓。
走过去跪下来,跪在墓前。
“他是孟醒的父亲。”
祁朔停下来,转过身。鼎铭和萧文瀚也停下来。
“孟醒是我带的兵。”
陈玄跪在地上,背微微驼着。
“三年前,城东边境突袭。敌人把一个孩子从城墙上扔下来。孟醒跳下去,接住了那个孩子,用自己的身子垫在下面。孩子活了,他死了。”
陈玄的声音在抖。
“当时听闻他母亲得到消息后就一病不起,我不知道他父亲来参军了,我不知道。”
鼎铭站在那里,抱着陶罐。手指攥着罐口,指节泛白。
“孟叔......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‘父亲终于知道了你的选择’。”
鼎铭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祁朔站在那里,风吹着衣袍。眼泪掉了下来,他没有擦。风吹过来,把眼泪吹干了。
萧文瀚站在那里,没有流泪。望着孟一仁的墓。
他见过太多。
鼎铭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他站起来,抱着陶罐,转过身,走了。
祁朔跟在他后面。
陈玄还跪在那里,没有起来。
萧文瀚走过去,伸手把他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陈玄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跟着走了。
营帐里。
萧文瀚坐在桌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
信是沈文津写来的。不是急报。
他看完了,递给祁朔。
祁朔接过去,看了一遍。
沈文津说,陛下已知道邕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