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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十三章亥州
  ━┅┅━靖北二十年立冬━┅┅━
  ══ 南越亥州 ══
  亥州在南越东南面,骑马要跑四天。荧惑赶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  远远望去,城门口火光冲天,人影憧憧,喊杀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荧惑勒住马,望着那片火光,手指在剑柄上收紧。
  “师妹,进不去。”贺临松的声音很低,“路被堵死了。”
  荧惑没有说话。她翻身下马,往前走了一段,躲在树后,望着城门口。难民们举着火把,拿着锄头、镰刀、木棍,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。城墙上挂着白旗,旗上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越神称王”。
  墨七七蹲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问:“这怎么办?”
  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等。”
  祁朔赶到亥州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。
  远远地,他看见一个人被绑在路边的木桩上,衣裳被扯烂了,脸上全是灰,嘴里塞着破布,呜呜地叫。
  祁朔走近了,才看清那张脸——秦淮。
  祁朔一刀砍断绳子,秦淮从木桩上滑下来,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“祁兄啊!......是你!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……”
  祁朔蹲下来,看着他。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  秦淮苦着脸。“我路过亥州,想去永安城给你们个惊喜。谁知道遇到这事,把我当世家公子绑了,这南越还真是......”
  他指了指远处的城门口,“福伯!福伯还在那边,快去!”
  祁朔站起来,把他拉起来。“跟着我。”
  荧惑在城东的树林里等了三天。
  三天里,难民越来越多,从亥州城蔓延到周边的乡镇,从乡镇蔓延到更远的地方。白旗插满了城头,火把照亮了半边天。荧惑每天去城门口看,回来的时候脸色越来越沉。
  第四天清晨,她终于等到了祁朔。
  祁朔从树林里走出来,浑身是土,脸上有血,不是他的。
  秦淮跟在他后面,一瘸一拐的,福伯扶着他。
  荧惑看见祁朔,两人相向而跑,相拥在一起。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
  祁朔站在她面前。“不来,你们怎么办?”
  “你那边......”
  “迟点说。”
  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荧惑看着秦淮。
  “我这不是给你们一个惊喜,这下只剩惊了。”秦淮摸了摸脑袋。
  荧惑没有说话。祁朔看着她,“情况如何?”
  荧惑还是没有说话。祁朔说:“等,我们不能杀百姓。”
  荧惑低下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  正午,他们潜入城内时被难民发现了。
  几百人举着火把、锄头、镰刀,从四面八方涌来,把他们围在中间。荧惑的手按在剑柄上,没有拔出来。祁朔的手按在刀柄上,也没有拔出来。墨七七的双刀横在身前,贺临松的剑挡在胸前,秦淮和福伯躲在祁朔背后,腿在发抖。
  难民们没有动手。他们只是围着,看着,眼睛里烧着火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。他走到荧惑面前,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她。
  “你们是官府的人?”
  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。”
  老人看着她。“那你们是什么人?”
  荧惑想了想。“路过的人。”
  老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“路过的人,走吧。我们不为难路过的人。”
  荧惑没有走。老人看着她。“你不走?”
  荧惑说:“你们堵了路,我们走不了。”
 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们速速离城吧。”
  荧惑没有说话。老人转过身,走回人群中。难民们让开一条路,又合上了。
  墨七七压低声音。“师傅,怎么办?”
  荧惑皱着眉头,没有说话。
  众人正要往城内走时,城门口忽然骚动起来。
  难民们往两边让开,一个白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。白衣,蒙面,手里握着一把剑,剑鞘是白的,很细,像一根骨头。荧惑的手按上了剑柄,没有拔出来。白衣人走到难民中间,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荧惑。
  难民们跪下来。
  “越神——越神——”
  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  白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
  荧惑看着他,他看着荧惑。
  两个人隔着几百个跪着的难民,谁都没有说话。
  白衣人忽然开口了。“放他们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  荧惑和祁朔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他们懂了。
  难民们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越神——”
  “放他们走。”白衣人又说了一遍。
  难民们沉默了一会儿,让开了一条路。
  人群中突然大喊了一声。“你不是越神!越神救过我!越神是女子!”
  白衣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  难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伸手扯下了他的面纱。凌如风的脸露出来,白的,没有血色,额头上全是汗。
  难民们愣住了,有人站起来,有人往后退,有人举起了锄头。
  “他不是越神!”
  “骗子!”
  “杀了他——”
  凌如风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绊,摔在地上。荧惑挡在他面前,雪剑横在身前。祁朔也挡了过来,无名刀横在身前。
  难民们举着火把、锄头、镰刀,往前涌。
  “让开!”
  “杀了骗子!”
  凌如风从地上爬起来,衣裳被扯破了,露出里衣。祁朔一把把他拉到身后,刀横在身前,没有拔出来。
  秦淮脱下披风,扔给凌如风。“兄台,穿上。”凌如风接住披风,裹在身上,手还在抖。
  难民们围得更紧了。荧惑、祁朔、墨七七、贺临松四个人背靠着背,中间躲着凌如风、秦淮、福伯,几人被几百个难民围在中间。
  “早知道在北疆学点武功了。”秦淮发抖地说。
  “兄台,我也是北疆人。”凌如风眼里亮了一下。
  “他乡遇同乡啊,在下秦淮,不知兄台听过否?”
  “北疆秦家——秦兄啊!久仰大名,在下凌如风,家父凌砚。”
  “你是凌统领的——凌兄啊,久仰。他乡遇故人啊!”
  “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,公子们——”福伯按住了两人的嘴巴。
  风很大,吹得火把呼呼地响。
  “看上去都是世家子弟,先绑起来再说,你们走不了。”难民们说。
  荧惑看着他。“我们知道,我们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  难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们不需要帮,这个城已经烂了,有钱人,有权人,都已经烂了!”
  祁朔说:“我理解你们的目的,你们的冤屈我们定会给交代。”
  难民看着他们,“这句话,我们已经听了几十年。”
  难民们都笑了,那个笑容很苦。“没有人会来救我们,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们。”
  众人把荧惑一行人绑到了官府大堂,外面的人从下午到傍晚,从傍晚到天黑。
  手里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,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忽长忽短,像鬼魅在跳舞。
  官府的大堂里,荧惑、祁朔、凌如风、墨七七、贺临松、秦淮、福伯,七个人坐在昏暗的烛光下。外面是难民的声音,嗡嗡的,像蜂群在飞。
  祁朔与荧惑讲完了这一月以来发生的事,两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
  “没事就好。”
  “这西域与东琉,也是试探求自保。”
  “不过,你怎么在这?”祁朔看着凌如风。
  “这个说来话长,你听我……”
  “凌兄,挑重点。”荧惑打断了他。
  凌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,继续说。
  ”线人回消息说越神在这带出没,我来此调查。听闻前段时间出了一桩事……”他的眼神忽闪忽闪,像说着一件尘封的故事。
  ”亥州有个乡绅名周德,仗着是知府亲戚,占田抢女、放利钱,糟践了几十年。百姓恨得咬牙,却不敢吭声。我来亥州就听说——‘周家又祸害了个丫头’‘才十四’‘她娘哭了一夜,第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