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荧惑守心:归墟 > 第24章 揭竿
  第二十四章揭竿
  被困的第二日,又有人被扔进了大堂。
  门被踹开,几个人被推搡着进来,跌跌撞撞的,有人摔在地上,有人扶着墙站稳。荧惑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,身后跟着一个妇人、两个年轻女子,还有几个商贾模样的男人。他们的衣裳都皱了,脸上有伤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难民们没有进来,把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了。
  中年男人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荧惑看着他。“你是何人?”
  中年男人抬起头,看见荧惑,愣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们是……”祁朔站在窗前,没有回头。
  凌如风从椅子里探出头。“你管我们是谁,你谁啊?”
  中年男人低下头。“在下姓周,是亥州的商人。这位是知府的表亲,姓吴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。吴知府的表亲缩在墙角,一声不吭。
  荧惑看着他们。“这些天,你们躲在哪里?”
  周姓商人苦着脸。“我们……我们躲在地窖里。难民搜了三日,搜到了。”
  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官府平常作风如何?”
  周姓商人的手在发抖。“官府……官府强买强卖妇女。把好人家的女儿买到青楼,不从就打,打完了还关。吴知府的表亲就是做这个生意的。”吴姓胖子缩了缩脖子,没有说话。
  荧惑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你们呢?你们做了什么?”
  周姓商人低下头。“我们……我们帮官府选人。选青楼的姑娘,送到知府府上。有些姑娘不愿意,就……”
  “就什么?”荧惑的声音很冷。
  周姓商人没有说下去。旁边一个商贾跪不住了,哭出声来。“我们也知道不对。可我们不做,官府就断我们的生意。我们也是白手起家,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,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没了啊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女儿没了?”
  那个商贾不说话了。
  另一个商贾低着头,声音很轻。“不只是青楼的事。我们做生意,也有门槛。有权有势的人,我们收钱少。没钱的人,我们收钱多。有些贵重药材,我们不卖给穷人。难民买不起药,死了好几个。”
  屋子里安静了。
  荧惑没有说话,祁朔没有说话,凌如风也没有说话。
  秦淮靠在柱子上,看着这些商人,忽然想起自己家里也是做生意的。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——“商人逐利,但不能忘本。忘了本,就不是人了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  荧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  外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  “你们白手起家的时候,也是穷人。被人欺负过,被人瞧不起过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那些商人。“怎么轮到你们了,就忘了?”
  周姓商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我们不是忘了,是……是习惯了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习惯欺负人?”周姓商人摇了摇头。“习惯被欺负。被官府欺负,被有权有势的人欺负。欺负久了,就学会了欺负更弱的人。”
  荧惑没有说话。
  她想起刚到南越边境时,那家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。
  他们也是被官府欺压的人,交不起税,活不下去,只能靠迷晕过路的客人谋生。
  她想起老板说“上有老,下有小,走不了”,想起老板娘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。
  她想起锦州的百姓,想起柳河镇的百姓,想起那些跪在地上喊“神仙”的人。
  她想起魏长渊说“斩根绝蔓即可,不必上报”。
  荧惑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“不是习惯了。是认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认命了,就觉得什么都改不了。”
  没有人说话。
  外面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,难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嗡嗡的,是愤怒的声音。
  被困的第二日夜里,有人送饭来了。
  稀粥,馒头,一碟咸菜。
  荧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祁朔也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墨七七咬了一口馒头,嚼了嚼咽下去了。贺临松看着碗里的粥,没有喝。凌如风端着碗,看着那些黑面馒头,叹了口气。“比我蹲在花楼吃的差远了。”秦淮咬了一口馒头,嚼了嚼,居然笑了。“还行,比海上那次好。”
  周姓商人和吴胖子蹲在角落里,不敢吃。
  荧惑看了他们一眼。“不吃,饿着。”
  周姓商人端起碗,手在发抖,粥洒了一半,他赶紧低头喝,烫得龇牙咧嘴。吴胖子也端起了碗,喝了一口,眼泪掉下来了,滴在碗里。
  第三日,吴胖子受不了了。
  他站起来,往门口冲。“我要出去!我要出去!”门外的难民拦住他,他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“放过我吧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难民们举着火把,看着他,没有人说话。
  有人举起了锄头。
  一颗石子从屋顶上飞来,打在锄头上,叮的一声,锄头脱手,飞出去,插在地上。难民们抬起头,一个人站在官府的屋顶上,白衣,蒙面,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  月光照在她身上,白衣在风里飘,她站在那里,像神仙。
  “住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  难民们愣住了。然后他们跪下来,黑压压的,从台阶下一直跪到街对面,有人磕头,有人哭,有人喊“越神”,有人喊“神仙”。白衣人从屋顶上飞下来,落在台阶上。
  难民们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  白衣人看着他们。“屋子里的人,是公主和靖王。”难民们抬起头,有人愣住了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不敢相信。
  白衣人继续说:“锦州的瘟疫,是他们平的。锦州的难民,是他们救的。”
  难民们沉默了。人群中有人站起来。“听说锦州换了个“包青天”,难民有了庇护所。”
  又一个人站起来。“我也听说了。”
  白衣人说,“他们没有放弃疫病的百姓,也不会放弃任何子民。”难民们互相看着,有人放下了锄头,有人放下了镰刀,有人放下了木棍。
  荧惑从屋子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。
  祁朔走在她旁边,凌如风跟在后面,墨七七、贺临松、秦淮、福伯,一个接一个走出来。
  难民们望着他们,没有人说话。
  荧惑看着那些难民,看了很久。
  “你们的事,我会禀报陛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“官府做错的事,朝廷会查。欺负你们的人,朝廷会办。你们受的苦,朝廷会补。”
  她停了一下,“但你们杀了人,也要受罚。”
  难民们沉默了。
  有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。
  他走到台阶下,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荧惑。“姑娘,我们认罚。但我们不认错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老人的声音很稳。“我们不是反贼,我们只想活下去。”
  荧惑没有说话。
  她走下台阶,站在老人面前。“老人家,你们想要什么?”老人看着她。“想要一个公道。”荧惑点了点头。“好,我们定会给你们。”
  人群慢慢散开了,世家子弟和商贾向着百姓下跪,掏出了珠宝首饰,却没有人要。他们都流下了悔恨的泪水,纷纷回店铺去了。
  祁挽月站在屋顶上,看着荧惑,看了很久。
  荧惑抬起头,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祁挽月从屋顶上飞下来,落在荧惑面前。
  荧惑看着她。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  祁挽月看着她。“我也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  “我没有想到百姓会起义。我只是做了这些年我认为该做的事。”
  荧惑看着她,“你做的事,没有错。但他们做的事,也没有错。”
  祁挽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们要怎么跟陛下解释?”
  祁朔看着远处的天。“实话实说。”
  祁挽月看着他们,她转过身,朝城外走去。
  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孩子们,你们都长大了。”
  她走了,白衣在风里飘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  回永安城的路上,众人在路边的小镇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