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困局
荧惑众人听闻后,眼睛都看向士兵。
魏长渊坐在龙椅上,脸上没有表情,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好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水面。“北疆,终是耐不住了。”
他看着荧惑。“荧惑,朕命你即刻调遣暗影阁,奔赴边境,与萧文瀚会合,共平叛乱。荣鸢之事,朕自当替你照料。朕,信你。”他在“照顾好”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荧惑的手指收紧了。“陛下,北疆不会无故出兵,其中必有误会,臣请求先去交涉——”
“误会?”魏长渊打断她,“十万大军压境,你告朕此乃误会?”
荧惑低着头。“北疆女王并非蛮力之人,此间定有误——”
魏长渊看着她。“于北疆盘桓稍久,便忘己身为南越之人了。”
荧惑抬起头。“臣无二心,但此事——”
魏长渊笑了。“你乃朕之利刃,刃若怀私,则不复锋矣。”荧惑没有说话。
祁朔跪在荧惑旁边,抱拳。“陛下,臣愿同往。北疆与臣有旧,臣可——”
魏长渊看着他,“正因你念旧情,朕恐你被北疆人所惑。”
祁朔抬起头。“北疆的将领,他们与臣共事多年,皆是忠肝义胆之人,臣愿以性命担保。”
魏长渊站起来,声音忽然大了。“你以何物为质?将以朕之江山为质吗?”
祁朔跪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魏长渊看着他。“你乃朕之子,朕以北疆付你,你不肯战;今朕以南越托你,你亦不守。朕留你何用?”
祁朔低着头。“臣不是不护,臣是不打不该打的仗。陛下,北疆出兵必有原因。请容臣去问清楚。”
魏长渊笑了。“问个明白?倘你叛,则奈何?”
祁朔抬起头,看着魏长渊。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——像是一面镜子裂了一道缝,从裂缝里看出去,什么都变了。
魏长渊挥了挥手。“荧惑即刻启程,余者各归宫中。无朕旨意,不得擅出。”
众人未遵旨意,都站起来往殿外走去。魏长渊看了展清一眼。展清从殿内飞出去,落在永安殿外的台阶上,拂尘横在身前,挡住了去路。
祁朔走出去,站在台阶上,看着展清。“大监,让开。”
展清低着头。“靖王,老奴奉命行事,请靖王不要为难老奴。”
祁朔的手按上了剑柄。墨七七站在祁朔后面,虎啸双刀出鞘。贺临松站在墨七七旁边,春风剑出鞘。
展清站在那里,拂尘横在身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荧惑拔剑。
雪剑出鞘,剑梢上那一点朱红在日光下亮了一下。
两个人同时出手,荧惑的剑快如闪电,祁朔的刀沉如山岳。展清没有动,拂尘一甩,一股阴柔的内力从拂尘上涌出来,像水,像风,像月光。荧惑的剑被弹开,祁朔的刀也被弹开。
两个人退了两步,稳住身形。墨七七冲上来,虎啸双刀劈下去,刀声如虎啸。
展清几个闪身,拂尘一扫,墨七七的双刀被震开,她退了三步,虎口发麻,刀差点脱手。
贺临松的剑从侧面刺过来,展清侧身避开,拂尘缠绕住春风剑,剑被卷住,内力克制住剑柄,抽不出来。
墨七七咬着牙,使出了归墟剑法。
剑身上的光暗了一下,又亮了,六道剑气朝展清劈去。
展清拂尘一甩,六道剑气被化解了四道,剩下一道打在他侧身,打在了石墩上。
墨七七的手在发抖。
荧惑看着她。“七七,你的剑法还没练熟,不要上。”墨七七退到一旁。
荧惑站在展清面前。“大监,我不想伤你。”
展清低着头,“老奴也不想伤公主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“你杀不了我,放我们走。”
展清说,“老奴从不杀人,但僵持的这个时间,公主已能出城了。”
荧惑转身,看着贺临松。“师兄,去找师父。”
贺临松点了点头,轻功掠出去,消失在宫墙后面。
一盏茶的功夫,殷墟来了。
他站在宫道上,远远地看着展清。展清也看着他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殷墟掠过来,站在展清面前。“大监,放他们走。”
展清低着头。“殷头儿,靖王违抗圣旨,老奴奉命行事。”
殷墟挡在展清面前,归墟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寒气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展清拂尘一甩,尘尾如银丝般散开,根根分明,每一根都像一把剑。殷墟知道他的厉害,展清也知道殷墟的厉害。两个人对峙了一瞬,谁都没有先动。
展清看着他。“殷头儿要拦老奴?”
殷墟没有出手,他看着荧惑。“走。”
荧惑愣了一下。“师父——”
殷墟看着她。“北疆南下,定有误会,速去。”
四个人点头,轻功掠往宫外。
皇城门口,凌如风和秦淮已经等了很久。
秦淮靠在马车上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已经化了,糖稀滴在手上,他没有擦。
凌如风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把扇子,扇来扇去,扇出来的风是凉的,他还在扇。福伯站在马车旁边,打着盹。
“来了来了!”凌如风站起来。
荧惑、祁朔、墨七七、贺临松从宫门里跑出来,四个人跑得气喘吁吁。
秦淮迎上去。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祁朔翻身上马。“北疆大军南下,我们去边境。”
秦淮愣住了。“北疆?荷雅?不可能。”祁朔点了点头。
秦淮的脸白了,翻身上马。“我跟你们去。”
凌如风也翻身上马。“我也去。”
六个人六匹马,冲出城门,往边境方向去了。
══ 南越北疆交界处 ══
河两岸,两军对峙。
北疆的旗在北岸,南越的旗在南岸,中间隔着一条河,双方谁都没有过河。
安荷雅骑在马上,穿着银白色的盔甲,腰上挂着绯红鞭子,头发束起来,戴着王冠。
玄武骑在她身后,寒铁大剑背在背上。
凌砚骑在她左边,削箫白扇握在手中。
墨白骑在她右边,故人辞黑扇合拢如笔。
萧文瀚骑在马上,站在对岸,午时三刻站在他身旁,刀柄上的红布在风里飘。他的兵站在他身后,黑压压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安荷雅策马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河边。
萧文瀚也策马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河边。
安荷雅先开口,“萧将军,我们没有敌意。”
萧文瀚看着她。“北疆女王亲征,十万大军压境。何为没有敌意?”
安荷雅说:“我们是来找人的。”
萧文瀚看着她。“找谁?”
安荷雅说:“荧惑,祁朔。我们的朋友,他们失联了,我们担心他们出事。”
萧文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们没事。”
安荷雅看着他。“他们在哪里?”萧文瀚没有说话。
安荷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“这是荧惑写给我的信,五日前。”
她把信卷成筒,派了小兵送过河。萧文瀚接住,展开。
「荷雅,南越内乱,我等困于永安城。若我们三日内无音讯,请来救援。荧惑。」
萧文瀚把信看了两遍。
他认不出荧惑的字迹,但按日辰算,安荷雅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他正好也收到了亥州起义的消息。
亥州起义,荧惑被困,北疆收到求援信。
一切对得上。
他把信还给安荷雅。“亥州确实有难民起义,荧惑和祁朔去平叛了。”
安荷雅看着他。“他们去了多少人?”
萧文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人。”
安荷雅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三人?去平叛?”萧文瀚没有说话。
玄武从安荷雅身后走出来,灰色的眼睛看着萧文瀚。“魏长渊这是要害死他们。”
安荷雅没有回头。“玄武。”玄武退回去了。
墨白策马走到安荷雅旁边,看着萧文瀚。“萧将军,荧惑和祁朔现在在哪里?”
萧文瀚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