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太平
“住手——”
祁挽月从帐中飞出去,落在河面上,轻功极快,几个起落就到了对岸。
她拔出风剑,剑身上的白蓝色光芒在日光下亮了一下。
墨白从北疆阵营中飞出来,朝她打去。
祁挽月一剑劈出,剑气将两人震退。
墨白稳住身形,看着那把剑——风剑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“住手!”他喊了一声,北疆的兵停了。
两岸安静下来,只有河水的哗哗声和伤兵的呻吟声。
祁挽月站在河中间的一块石头上,风吹着她的衣袍。
“师姑?”墨白的声音很轻。
祁挽月没有说话。
她收了剑,落在北疆的阵营前。
安荷雅看着她,玄武挡在安荷雅面前,寒铁大剑横在身前。祁挽月摘下斗笠,拉下面纱。
安荷雅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?”
凌砚走过来,站在祁挽月面前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挽月。”
祁挽月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老了。”
墨白走过来,三个人站在一起,风吹着他们灰白色的头发。
墨白的眼眶红了。“二十年了。”
祁挽月没有说话。
凌砚看着她。“你去了哪里?”
祁挽月看着远处的山。“哪里都去了。”
墨白看着她。“为什么回来?”
祁挽月说:“因为不能再躲了。”
安荷雅站在后面,看着这三个人,没有说话。玄武收了寒铁剑,退到一旁。
萧文瀚站在对岸,看着这一幕,也没有说话。
河面上的雾气散了,又聚起来,又散了。
祁挽月说了一夜。
从建和二十年说起,从荣毅的死,说到在凤凰山崖底住了二十年。
从祁朔众人回到南越,说到亥州的起义。
安荷雅听着,手里的酒杯一直没有放下。
凌砚听着,削箫白扇搁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墨白听着,故人辞黑扇合拢握在手中。玄武听着,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一直在摸寒铁剑的剑柄。
“所以,是皇帝逼的。”安荷雅的声音很轻。
凌砚的手指收紧了。“魏长渊。”墨白没有说话。
玄武站起来。“我去杀了他。”
安荷雅没有看他。“坐下。”玄武站着不动。
安荷雅的声音重了一些。“坐下。”玄武坐下来,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。
安荷雅看着火堆。“出兵,就中了他的计。”
祁挽月看着火堆。“荧惑和祁朔,明天应该会到。”
翌日一早,荧惑等六人到了交界处。
天刚亮,河面上起了薄雾,对岸的旗帜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荧惑勒住马,望着那安静的交界处,心里忽然松了一下。
祁朔骑马走到她旁边。“到了。”荧惑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策马往河边走。
安荷雅站在河边,看见荧惑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跑过河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裙摆。她跑到荧惑面前,一把抱住了她。“你吓死我了——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——”
荧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手抬起来,拍了拍她的背。“没事。”安荷雅松开她,上上下下地看,确认她真的没事,才转过头,看见秦淮站在后面,愣了一下。“你没死啊?”
秦淮嘿嘿一笑。“命大。”
安荷雅走过去,一拳捶在他胸口,捶得他龇牙咧嘴。“你不会武功,也不带侍卫,死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秦淮揉着胸口。“我路过,谁知道发生这种事。不过说明本公子福大命大——”
安荷雅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。“以后别乱跑。”
秦淮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
安荷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,要带兵打南越?”
秦淮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安荷雅哼了一声。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秦淮摸了摸脸,笑了。
凌如风缩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,想溜。
凌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“在外面玩舒服了?”
凌如风的身体僵了一下,慢慢转过头,干笑了一声。“义父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凌砚看着他。“家都不回了?”
凌如风挠了挠头。“这不是今年有大事要忙嘛。”
凌砚看着他。“老人也不赡养了?”
凌如风的头更低了。“这不是……给您寄了银子嘛。”
凌砚哼了一声。“银子能当饭吃?”凌如风不敢说话了。
墨白走到墨七七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瘦了。”
墨七七低下头。“没有。”
墨白看着她。“在宫里还习惯吗?”
墨七七点了点头。“习惯。”
祁朔走到墨白面前,抱拳。“先生。”
墨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也瘦了。”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平安就好。”
荧惑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祁挽月。
祁挽月坐在一块石头上,没有戴面纱,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望着河面,两人隔着河,相视一笑。
风吹过来,把河面上的雾吹散了一些。
贺临松站在萧文瀚旁边,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北疆的、南越的、暗影阁的、隐月的,都站在一起,像一家人。贺临松的眼眶热了。萧文瀚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午时三刻,刀柄上的红布在风里飘。
“我现在终于明白了。”萧文瀚的声音很轻。
贺临松转过头看着他。“萧将军明白了什么?”
萧文瀚看着眼前那些人。“朋友。”
贺临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萧文瀚也笑了。
两个人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的旗帜。
风吹过来,两岸的旗帜随风飘荡,步调一致。
晚上,两边大营热闹了起来。
篝火点起来了,烤羊肉的香味飘过河,飘到南越的营地里。
南越的小兵吸了吸鼻子,咽了口口水。
北疆的小兵端着一盘烤羊肉,踩着石头过了河,笑嘻嘻地递过去。“北疆的羊肉,绝对比你们南越的香。”
南越的小兵接过来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。”北疆的小兵得意地笑了。“那当然。”
南越的小兵不服气,跑回营里,端了一盘桂花糕过来。“南越的桂花糕,绝对比你们北疆的甜。”北疆的小兵接过来,咬了一口,也亮了眼睛。“还不错啊。”
南越的小兵也笑了。“那是自然。”
两岸的小兵你来我往,送羊肉的,送桂花糕的,送酒的,送茶的,有说有笑,有吵有闹。
有人说北疆的雪大,有人说南越的花多,有人说北疆的姑娘好看,有人说南越的小伙俊俏。
“要是能去南越看看就好了。”
“要是能去北疆看看就好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一天会不会来。
但他们都希望,会来。
夜晚,北疆大营外,篝火升起来了。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忽长忽短。十二个人围坐在篝火边——安荷雅、荧惑、祁朔、秦淮、凌如风、墨七七、贺临松、墨白、凌砚、玄武、萧文瀚、祁挽月。火苗在风里跳,噼噼啪啪的,火星子飞上去,飞到月亮下面,灭了。
安荷雅站起来,举起酒杯。“这一杯,我敬大家。敬北疆的,敬南越的。谢谢你们,没有让这场仗打起来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也敬我自己,差点上了魏长渊的当。”
她仰头,一饮而尽。众人也举杯,一饮而尽。
萧文瀚站起来,也举起酒杯。“北疆女王,没想到如此豪爽,也是明辨是非之人。我收到陛下的信,也犹豫是打,还是不打?怕打错了人也怕违抗圣命。”
他看了一眼祁挽月,“还好你来了,没有酿成大祸。”他朝祁挽月举了举杯。
祁挽月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安荷雅坐下来,看着火堆。“在北疆,战后,军营里都会点篝火。大家围着火堆跳舞,唱歌,喝酒。这是我们的习俗。”
她站起来,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