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荧惑守心:归墟 > 第27章 信赖
  第二十七章 信赖
  翌日清晨,南越大营里坐满了人。
  十二个人,围着地图桌。
  帐外的风很大,吹得帐篷哗哗响,像有人在拍打。
  安荷雅坐在主位,荧惑坐在她旁边,祁朔坐在荧惑旁边。
  其他人散坐在四周,有的站着,有的靠着柱子,有的蹲在地上。
  萧文瀚站在地图前,手里握着刀,刀柄上的红布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
  “下一步,怎么走?”安荷雅先开了口。
  秦淮靠在柱子上,抱着胳膊。“要我说,干脆都去北疆。把萧将军也带上,都是精兵。祁朔加萧将军坐镇,魏长渊也不敢轻易来犯。”
  萧文瀚摇了摇头。“我不能走,南越是我的根。”
  秦淮叹了口气。
  凌如风蹲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圈。“不如游山玩水,慢慢回去。看遍南越的山河,反正回去复命都是那几套说辞。他也不会动你们,你们也杀不了他。”
  贺临松摇了摇头。“时日太长。陛下会做文章,对师妹不利。圣旨给的人,只有她。”
  凌如风的树枝停了一下,又继续画。
  玄武站在门口,灰色的眼睛望着远方。“皇帝会武功吗?”
  萧文瀚摇了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  玄武的手按上了寒铁剑柄。“那想这么多做什么。以我们的武功潜伏进去,暗杀他,再伪装成病逝。”
  墨七七看着他。“暗杀不容易。他身边有个太监,虽不是杀手,但能克制我们。”
  安荷雅站起来。“不可取。祁朔的父皇,杀了他,祁朔怎么办?民心动荡,朝堂不稳,到时候更乱。”
  玄武退到一旁,没有再说话。
  凌如风看着墨白和凌砚。“军师们,出招啊。”
  凌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北疆的,回北疆。南越的,也只能回南越。”
  墨白点了点头。“封锁这里的消息。过几日回禀陛下,北疆军队未过河,中途调头回了北疆,疑似北疆内乱。”
  安荷雅看着他。“陛下会信吗?”
 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但他没有证据。”
  秦淮看着荧惑和祁朔。“公主,将军,你们怎么也不说话?”
  荧惑和祁朔对视了一眼。
  荧惑低下头,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。
  祁朔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,看了很久。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”祁朔的声音很轻。
  “把我绑回去。”
  祁挽月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  她坐在角落里,穿着一身白衣,没有戴面纱。
  “是我下令让北疆南下的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把我绑回去,交给皇帝。他等了我二十年。我送上门,他不会拒绝。”
  祁朔看着她。“不可。陛下本就介怀先帝不敢杀你。你这样做,他就有理由了。而且,也打消不了他的北伐之心。”
  “我同意——绑回去。”
  帐内安静了。
  所有人都愣住了,转过头,看着荧惑。
  荧惑坐在那里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  她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,又继续叩着,一下,一下,很慢。
  “既然改变不了事实,就直面事实。”荧惑的声音很轻。
  贺临松看着她。“师妹,怎么直面?”
  荧惑的手指停了。“他不是觉得难民起义,是越神背叛吗?他不是觉得我们不杀姨母,是背叛他吗?他不是觉得我们不与北疆开战,是背叛他吗?”
  她抬起头,看着帐内的每一个人。“我们就实话实说。”
  众人互相看着。
  有人不解,有人思考,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。
  祁朔看着她。“坏的结果是,姨母被杀。你也会被杀。”
  荧惑看着他。“他总是没有留选择给我们。但这次,我们要让他选择。”
  墨白看着她。“怎么选择?”
  荧惑说: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  祁朔看着她。“赌什么?”
  荧惑看着帐外的天。“赌——他的情。”
  凌如风听完,直接瘫在座位上。“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招呢。魏长渊啊,那可是魏长渊啊。他能有情?”
  秦淮也叹了口气。“万人起义就派三个人去平叛的人,我算是见识到了。”
  墨七七看着荧惑。“师傅,你是打算......借机杀了他吗?”
  荧惑摇了摇头。“放心,我不会让大家陷入困境。”
  贺临松看着她。“师妹,这局,你有几成把握?”
  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一成。”
  众人看着她,没有人说话。
  祁朔站起来,走到荧惑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“我相信你,就按你说的做。若是坏的结果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荧惑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  安荷雅站起来。“我也信你。北疆,永远等你。”
  凌砚站起来。“我信你,荧惑小妞。”
  墨白站起来。“我也是,阿荧。”
  萧文瀚站起来。“好!我也信你,公主。”
  墨七七站起来。“师傅,我跟你去。”
  贺临松站起来。“师妹,我跟你去。”
  凌如风从地上爬起来。“你们都信,那我也信,我还想回花楼听曲。”
  秦淮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去,我还没去花楼呢。”
  帐外的天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,没有一丝云。
 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把整片河滩照得金灿灿的,连河面上的波纹都镀了一层碎金。
  荧惑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  阳光涌进来,像瀑布,像潮水,像谁把一整罐金子打翻了,泼在每一个人身上。
  帐内暗沉沉的木桌、地图、刀剑,忽然都亮了。人的脸也亮了——有的刚毅,有的温柔,有的沧桑,有的稚嫩,都被那光照着,像一幅画。
  荧惑站在光里,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没有回头。
  “走吧,回永安城。”
  短暂的相聚,转眼便是离别。
  河岸边。
  安荷雅站在北岸,荧惑站在南岸,隔着一条河。
  河水哗哗地流,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揉碎了。
  安荷雅先开了口。“等你们这边的事了了,回北疆。我们再聚。”
  荧惑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  安荷雅笑了。“说话算话!”
  荧惑也笑了。“说话算话。”
  安荷雅转过身,翻身上马。
  玄武跟在她身后,墨白和凌砚也上了马。四个人四匹马,站在北岸,像四棵扎在土里的树。
  安荷雅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秦淮,你好好活着。”
  秦淮站在南岸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等我——”
  安荷雅策马走了。
  玄武跟在后面,墨白和凌砚跟在最后面。
  四个人带着军队消失在草原里,马蹄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声盖住了。
  萧文瀚站在南岸,朝荧惑和祁朔抱了抱拳。“保重。”
  荧惑抱拳。“萧将军保重。”
  萧文瀚翻身上马,带着他的兵,往军营方向回了。
  尘土扬起来,又落下,很快就不见了。
  秦淮站在河边,看着北岸的方向。
  凌如风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走吧,秦兄。”
  秦淮叹了口气。“走。”
  祁挽月骑在马上,看着荧惑。“我先回凤凰山。出来好些天了,余伯会担心。他眼睛不好,怕他自己下山来找。”
  荧惑看着她。“到了永安城,怎么找你?”
  祁挽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陈记药铺,留口信给掌柜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知道怎么找我。”
  荧惑点了点头。
  祁挽月策马走了,白衣在风里飘,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  凌如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
  “这位前辈,也是个苦命人。”
  秦淮也叹了口气。“谁不是呢。”
  六个人六匹马,沿着官道慢慢走。
  太阳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风也不大,吹在脸上软软的。
  凌如风骑在马上,伸了个懒腰。“既然公主已经有了计划,不如就游山玩水慢慢回去。不然万一魏长渊真不放过,不就没有机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