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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十九章旧案
  ══ 南越皇宫荣鸢院子 ══
  靖北二十年,距离冬至还有四日。
  这天傍晚,荧惑收到了一封信,展清送来的。
  红色的火漆,盖着暗影阁的印章。
  「城郊陈家庄,皇城外东南方向行十里过十字街往东第四户。有旧案证据,有人欲灭口,速去击杀,不得声张。」
  荧惑把信看了两遍。
  陈家庄,旧案证据,灭口。
  她不知道是什么旧案,不知道证据是什么,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。
  此事有蹊跷,得出城去一趟。
  她把信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  祁朔从门外走进来,看见她的表情。
  “怎么了?”
  荧惑摇了摇头。“我得出去一趟。”
  祁朔看着她。“我陪你。”
  荧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用,我很快回来。”
  祁朔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  ══ 南越城郊陈家庄 ══
  荧惑赶到时,天已经黑了。
  月亮被云遮住了,看不清路。
  破旧的宅院,她走到后院,路过一间土坯房,院墙倒了半边,木头门紧闭着。
  她在树上蹲了一会儿,观察四周,没有人。
  她跳下来,推开门走进去。
  屋子里很暗,桌上有一层灰,很久没人住了。
  她四处查看,没有找到任何旧案证据。
  正要离开,听到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。
  她闪到门后,手按上了剑柄。
  门被推开了,一个人走进来。
  荧惑的雪剑出鞘,刺过去。
  那个人侧身避开,归墟剑横在身前,挡住了她的雪剑。两剑相撞,火星四溅,在黑暗的屋子里亮了一下。
  荧惑看清了那张脸,她的剑停住了。“师父?”
  殷墟也看清了她,收了剑。“阿荧。”
 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。
  荧惑先开了口。“师父,你怎么会在这?”
  殷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人传信给我。”
  时间回到今日辰时——
  殷墟收到一封信的时候,正在屋里擦剑。
  信鸽落在窗台上,抖落几根灰白的羽毛。
  纸条上的字迹很旧,墨迹也有些淡。
  只有一行字——「老地方,见一面。陈泽因。」
  尘封的名字,二十年了。殷墟眉头紧皱。
  当年,是他派殷离乔去的。
  陈泽因暗恋荣鸢,荣鸢只把他当同门。
  后来他自断一臂,离开了暗影阁。
  再后来,他放假消息让魏长渊怀疑荧惑的生父是陈泽因,让展清去查。
  展清带回的消息是陈泽因服毒自杀。
  殷墟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心脏跳得很快。
  他知道这或许是皇帝给的陷阱,但他不得不去。
  不去,就坐实了他确认陈泽因死亡,因为在皇帝看来当时是展清带回的消息,殷墟并没有亲眼所见。
  他把纸条烧掉,看着灰烬被风吹散。
  时间回到此刻——
  荧惑把袖子里的信拿出,看着殷墟。
  “暗影阁的信,说这里有人要灭口旧案证据。”
 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明白了。
  皇帝在试探。
  荧惑低下头。“陛下知道了。”
  殷墟看着她。“阿荧,父亲对不起你。”
  荧惑向门外走去。“师父,您没有对不起我,你愧对的是当年那些无辜之人。”
  “魏长渊设的局,他想看你对我的态度。”殷墟看着她,“你会怎么做?”
  她转过身,看着殷墟。
  “其实你们俩都知道我的做法,不是吗?”
  她哽咽了一下,继续说,“一个谎言,便欠下无数谎言的债;一次隐忍,便种下无穷暗斗的痈。这么多年,我们这些晚辈,不过是你们对当年之事挂嘴边的一句‘惭愧’,一把堵人嘴的秕谷罢了。用的时候是把刀,不用的时候就是枚棋子。师父,不累吗?”
  殷墟站在屋子里,目送那道背影没入夜色。
  院子里无风,只是他的视线有些模糊。
  ══ 南越皇宫御书房 ══
  靖北二十年,距离冬至还有三日。
  祁朔一早便往御书房去了。
  祁朔跪在殿中,魏长渊坐在龙椅上批奏折,没有抬头。
  祁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臣,想求娶荧惑。”
  魏长渊的手停在茶杯上。
  他看着祁朔,看了很久。“你知她是何人之子?”
  祁朔低下头。“知道。”
  魏长渊靠在椅背上。“你知她父乃朕的何人?”祁朔没有说话。
  “他乃朕之利刃。朕使之杀,则杀;使之生,则生。朕令其远荧惑,他必远之。你信否?”
  祁朔跪在地上,手攥着衣角。“陛下,荧惑不是他,她是她自己。”
  “她乃殷墟之女。殷墟者,朕之敌。你若与她偕行,便是立于朕敌之侧。”魏长渊说。
  祁朔抬起头。“陛下,荧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南越的事。她在北疆替陛下查暗桩,替陛下卖命。她不该因为自己的父亲,被陛下否定。”
  魏长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  祁朔低下头。“臣说的是事实。”
  魏长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  窗外的天很蓝,蓝得发亮。他站了很久,背对着祁朔。“退下。”
  祁朔继续说,“臣,想求娶荧惑。”
  魏长渊走回来,坐下。“不准。”
  祁朔低下头。“臣还是要说。”
  魏长渊靠在椅背上,看着祁朔没有说话。
  过了一会,他的声音变小了:“先退下罢,孩子。”
  祁朔愣了一下,推门出去了。
  魏长渊坐在椅子上,看着门口,看了很久。
  他坐在御书房里,展清站在他身后,研墨的手很慢。
  魏长渊忽然开口。“展清,朕错了吗?”
  展清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陛下,是皇帝。”
  魏长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声音有些抖。
  “朕是皇帝,但也是个父亲。”
  展清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  魏长渊没有回头。“你也退下罢。”
  展清关上门,退了出去。
  魏长渊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  月亮照在琉璃瓦上。
  他想起祁新月站在雪地里的样子,穿着北疆的衣裳,头发被风吹起来,嘴角翘着。
  她说,她爱他。
  魏长渊闭上眼睛,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棋局。
  似乎早已经拼凑不齐了。
  似乎一开始就错了。
  似乎应该放下了。
  ══ 南越永安城靖王府邸 ══
  荧惑在靖王府等祁朔。
  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。
  展宁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,也不敢走。
  天快黑的时候,祁朔回来了。
  荧惑站起来。“陛下说什么了?”
  祁朔关上门,站在她面前。“我说了,我想娶你。”荧惑愣住了。
  她看着他,眼睛红了。“你......”
  祁朔看着她,眼神很坚定。“我跟他说,臣想娶荧惑。”
  荧惑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陛下呢?”
  祁朔低下头。“他不同意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。“你为什么要说?”
  祁朔握住她的手。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。不管他同不同意,我都要娶你。”
  荧惑看着他,泪流满面,但笑了。“傻子。”
  祁朔也笑了。“嗯。”
 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。
 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院子里,白晃晃的。
  祁朔从御书房回来的那天,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。
  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,也不知道是从哪张嘴里漏出来的。
  一夜之间,所有人都知道靖王在御前求娶荧惑公主,被陛下拒绝了。
  朝臣们交头接耳,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,连御花园里的鸟都比平时叫得热闹。
  荧惑走在宫道上,迎面遇到几个官员。
  他们看到她,拱手行礼,退到路边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  但荧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,从她脸上扫过去,又扫过来,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