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抉择
══ 南越皇宫暗影阁 ══
靖北二十年,冬至前一日。
殷墟让暗影阁传信给荣鸢,让她前来一叙,不用隐藏。
她没有让人通报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殷墟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
荣鸢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“你要做什么?”
殷墟没有回头。“他们去边境那日,我挡住了展清......”
时间拉回到那日——
殷墟挡在展清面前,归墟剑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寒气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展清拂尘一甩,尘尾如银丝般散开,根根分明,每一根都像一把剑。
殷墟知道他的厉害,展清也知道殷墟的厉害。两个人对峙了一瞬,谁都没有先动。
展清先出了手。
拂尘横扫,尘尾如千条银蛇朝殷墟面门扑来。
殷墟不退反进,归墟剑从下往上撩,剑气将尘尾震开,银丝四散,又在空中收拢,像一朵炸开的花。
展清掌随拂尘而至,掌风阴柔,无声无息,殷墟侧身避开,掌风擦着他的肩过去,身后的石壁裂开一道缝。
殷墟回手一剑,归墟剑刺向展清胸口,展清拂尘一收一放,尘尾缠住剑身,内力从拂尘涌出,与归墟剑的寒气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闷响,像两块铁被焊在了一起。
两人僵持着,谁都没有退。
殷墟的剑刺不过去,展清的掌也压不下来。
两个人就这样架着,内力在剑身与拂尘之间来回冲撞,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抖。
“够了。”
魏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很沉,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。
两个人同时收了手。
展清退到一旁,拂尘垂在身侧,低着头。
殷墟收了剑,归墟剑插回鞘中,剑身上的寒气暗了下去。
他转过身,看着魏长渊。
魏长渊坐在龙椅上,烛光照着他的脸,半明半暗。
他没有看展清,只看着殷墟。
“殷墟,朕知你爱徒心切。”他的声音像没有风的湖面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割在殷墟心口上。
“剑不利,当弃之。”殷墟的手指收紧了。魏长渊看着他。
“她去,若不归,你留。”他停了一下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她若归,今年冬至生辰,你不必相伴了。”
殷墟站在那里,手在发抖。
他不知道“相伴”,是不必伴君左右,还是不必伴荧惑左右。
他没有说话,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。
魏长渊放下茶杯,没有看他。“退下罢。”
殷墟转过身,朝殿门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烛火在晃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时间回到此刻——
荣鸢的手在发抖。
“他要杀了阿荧?还是杀了你?”
殷墟低下头,“阿荧从亥州回来的那一刻,展清在石林偷袭阿荧,我就知道了,我们俩,魏长渊只会放一个,他或许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,他想让我永世不得与爱的人团聚。”
荣鸢走到他面前,情绪激动。“你如何打算?”
“明日,我要去见他。”
“你要杀他?还是让他杀你?阿荧怎么办?我怎么办?”
荣鸢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阿荧不能没有父亲。”
殷墟沉默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我只是想去问他一句话,不想被人打扰。若他放下棋局,我也会放下。但这二十年,我要有个说法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对你们,未曾有一句道歉。二十年,人一生有几个二十年。”殷墟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荣鸢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“可他,不会低头。”
殷墟抱着她,哭了。“我知有愧于他,但多年来我与荧惑从未忤逆于他,你也被困二十年,该还的债,早就清了。”
两个人在黑暗中抱着,哭了很久。
殷墟松开她,擦了眼泪。“放心,若他放我们走,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团聚了。”
荣鸢看着他。“若败了呢?”
殷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辈子,能再见到你,我已满足。若......届时,不论是魏川或祁朔,皆能保你们平安,我此生已足矣。”
荣鸢泣不成声。“一定要这样吗?”
殷墟看着她。“魏长渊,他只要在那,这盘棋局就还在,恩怨就还在。孩子们,他们破不了的局,我来破。”
荣鸢握住他的手。“当年我没有勇气抗旨,如今为了孩子们,我来助你。”
殷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好。”
他说:“明日,我会安排撤离整个永安殿附近的影子和侍卫。你帮我拖住展清,把孩子们支开出皇宫。”
══ 南越皇宫荣鸢院子 ══
荧惑发现到母亲今日神情不对,郁郁寡欢。
她没有问,但心里一直悬着。
晚上,她看到母亲出了院子,往暗影阁的方向走。
荧惑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,轻功很轻,没有让任何人发现。
荣鸢在殷墟屋里待了很久。
荧惑趴在屋顶上,荣鸢出来的时候,眼睛红肿。
殷墟不久后也出来,眼睛也是红肿的,他看着永安殿的方向,手摸着腰间的归墟剑。
荧惑趴在屋顶上,看着师父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回到院子,荣鸢把众人叫到屋里。
梨花、墨七七、贺临松、祁朔、魏汀、司马临、魏川都在,魏琛也赶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。
锦盒很小,像一个首饰盒。
荣鸢说:“我晚上去面见了陛下。请示明日是阿荧生辰,想去春山庆生。陛下同意了。”
贺临松说:“陛下能同意?”
荣鸢说:“明天也是阿朔弱冠,陛下说他知阿朔不喜朝堂繁文缛节,便随我们去。”
魏川说:“那我们明日几时动身?”
荣鸢点了点头:“辰时。”
众人散去,魏琛最后一个走。
“长姐。”
荧惑看着他。
魏琛把手里的锦盒递给她。
“这是给长姐的生辰礼,提前给。明日带去春山不方便。”荧惑接过锦盒,看着他。
魏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里面的东西,或许长姐能用上。但......”他停了一下,“也不希望长姐用上。”
“祝长姐生辰快乐,平安顺遂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他抬起头,看了荧惑一眼,转身走了。
荧惑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荣鸢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早点睡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荧惑没有回头。“母亲,你骗我。”
荣鸢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荧惑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没有去见陛下。”
荣鸢没有说话。
荧惑的看着她。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
荣鸢握住她的手。“阿荧,听话,我们一起去春山。”
荧惑甩开她的手。“师父要做什么?”
荣鸢看着她。“你只要相信他,相信我们,就好了。”
荧惑看着母亲,看了很久。“母亲,你告诉我,你们要做什么。”
“你相信我。”
“母亲......”
面对荣鸢真挚的眼神,荧惑不忍逼问。
荧惑转身走了出去。
荧惑飞上屋顶,坐在瓦片上。
月亮很大,照在她身上,把影子投在地上,孤零零的。
祁朔在院子里正要离去,抬头看到她在屋顶上,飞了上去,坐在她旁边。
祁朔把她往怀里揉了揉。“在想什么?”
荧惑靠在他肩上。“在想你。”
祁朔笑了。“我不就在这里。”
他捧起她的脸,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。
荧惑的眼睛忽然红了。“祁朔,如果魏长渊不放手,会怎么样?”
祁朔没有犹豫。“那这次去了春山,大家一起到兰溪谷。外面世界,再也不见。不就好了。”
荧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好。”
祁朔低下头。荧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