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梨花:
见信展颜。
吾妹聪颖灵巧,机变百出,医理天赋之高,世所罕见。感恩吾妹相伴左右。勿为阿姊伤怀,阿姊虽去,亦能佑汝安康。愿卿朱颜长好,岁岁年年,头上花枝常不凋。母亲,阿姊便托付于你了。
——荧惑绝笔」
「小汀:
见信展颜。
习医之道,勿以身试毒。阿姊知你不愿困于宫墙之内。既如此,便凭心而动,莫负自己。司马临此人,真诚善良,堪为良配。梨花与汝二人志趣相投,但她尚年幼,烦劳吾妹多加照拂,阿姊在此谢过。
——荧惑绝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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══ 南越·司马鹤院中 ══
迎朔六年,梨花十八岁了。
她泡在藏经阁里,泡在太医院里,整日与药草为伍。
太医院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一排一排的,像森林。
从十二岁进太医院那天起,她就选择了留在这皇城里,救治更多人。
魏汀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,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,够不到最上层的书架,要踩着凳子。
司马鹤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北疆来的小姑娘,皱了皱眉。“太小了,不收。”
梨花仰着头看他。“我不用你收,我自己学。”司马鹤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五年后,梨花接过了太医院院使的印信。
南越立国以来,最年轻的院使。
她把太医院打理得井井有条,药材进出有账,医案归档有册,太医们各司其职,谁都不敢偷懒。
司马鹤快八十了,耳朵不好使了,眼睛也花了,退隐在家,养花种菜。
梨花隔三差五去看他,带一壶药茶,带几卷新书,坐在他院子里,一聊就是一下午。
这天梨花又去了。
司马鹤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医书,眼睛凑得很近,快贴到纸上了。
梨花走过去,把药茶放在桌上。“老院使,您又这样看书,眼睛不要了?”
司马鹤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她。“哟,梨花来了。”
他放下书,端起药茶,喝了一口。“你那个药理汤,越熬越好了。”
梨花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您教的。”
司马鹤靠在椅背上,看着远处的天。“当年你进太医院,才十二岁。还是魏汀公主带你来的。转眼都这么大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“我当时还打算辞仕传位给司马临。没想到那小子,跟着公主跑到城外开医馆去了。哎呦,管不着你们年轻人啦。”
梨花也笑了。“公主和驸马爷在深宫待久了,想去江湖悬壶济世。也是传承了您的精神。”
司马鹤摆了摆手。“别给我戴高帽,我就是个看病的。”
梨花站起来,拎起桌上的药汤。“好了,老院使,我要去春山看我阿娘了。”
司马鹤点了点头。“去吧,替我问荣贵妃好。”
梨花摆了摆手,走了。
司马鹤坐在藤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笑了。
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。
══ 西域 ══
迎朔六年。
新医馆开张,门口挤满了人。
这是第四十九家。
牌匾写着大大的——迎仁堂医馆。
从南越到北疆,从东琉到西域,天下各地都有分馆,都是当地最厉害的神医坐诊。
百姓们排着队,手里拿着号,有老人,有孩子,有孕妇,有抱着婴儿的妇人。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争吵,老弱病残孕优先,大家都同意。
医馆门口贴着告示——“药膳汤,每日供应。平民百姓,平日可来,调理身体,不必等病。”价格写在木牌上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,南越是这个价,西域也是这个价。
司马临站在门口,看着人潮,笑了。“汀汀,第五十家去哪里开?”
魏汀靠在他肩上,正要说话,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,扎着两个小揪揪,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,嘴角还沾着糖稀。
“娘亲,我想回永安,我想吃永安的糖葫芦了。”
魏汀笑了。“好,那就回永安。回去后再想想哪里有需要,我们再去。”小女孩高兴得跳起来。
司马临弯腰把她抱起来,扣了一下她的鼻子。“就知道吃,回去让你舅母罚你抄医书。”
小女孩的脸一下子垮了,嘴巴一瘪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魏汀拍了司马临一下。“你又拿梨花吓她,还没成亲呢。”
司马临嘿嘿一笑,“没事,快了。”
他抱着小女孩往医馆里走。
小女孩趴在他肩上,还在哭,哭着哭着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魏汀跟在后面,看着丈夫的背影,看着女儿的小揪揪,笑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排队的人,老人坐在长凳上晒太阳,孩子在台阶上跑来跑去,妇人掀开药膳汤的盖子,白气升起来,香味飘出去很远。
魏汀转过身,走进医馆。
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,阳光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