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仙卿忍气吞声，笔耕不辍地做笔录，“话本内容先放一边，现在是说你非法出版，刊行未报天庭书署备案，擅自刻版流布，已触《天枢律·文籍章》第三条。无论内容虚构与否，程序之罪，无可推诿。”
云潋凝神细听，杨延敏玄枢焱昭亦不敢开口，皆以为这萧昱应是要低头认罪了。
萧昱却勾唇一笑，“哦？那按律当罚几何？三日闭门思过，还是扣半年俸禄？”
审讯仙卿冷然抬首，笔尖悬停半空，“依律当禁刊三载，罚俸九转，削职查办。”
萧昱却不惊不惧，反掌拍出一卷天光缭绕的契书，“那请仙卿先看看这个——《天枢律·文籍章》第五条附加条例：民间话本由民间律法自行管辖，可免备案之责。
我写的话本在人间坊市刊行，属民间律法所辖，大唐已给了我出版许可，白纸黑字，官印俱全。天庭律法未覆人界文籍之细，焉能越界执罚？”
审讯仙卿瞠目结舌，萧昱所呈契书确为大唐礼部刊行文牒，“可你的话本，明明在三界通衢坊市皆有流布，仙界驿站亦见其册，怎可谓仅限人间？你以人界许可规避天律，实属狡辩！”
萧昱轻哂，“仙卿此言差矣。凡册籍流通，唯看刊行之域，非观散播之广。
我书版刻于长安西市，印工籍贯尽属大唐，税赋亦缴于户部，自归人律所辖。
天庭若欲并管，还请先与人间君主订立文籍共治盟约——否则，恕本上神不受拘束。”
审讯仙卿气结：“你巧言令色，颠倒法理！仙神皆看了你的话本，哪来的仅限人间之说？”
萧昱得意地笑了，“那是我话本写得太好了，仙神自去坊市购阅，仙界神界魔界妖界自行前往凡间采购，与天庭何干？”
“你——”审讯仙卿怒极，“好！好！非法出版这条算你狡辩过去了，你在天庭有仙籍，收入当依天规申报。你话本售出百万金铢，却未向天庭税务司呈报分毫，此为逃税之罪，按《天枢律·赋役章》第七条，当罚三倍所得，削去仙职，贬为散仙！”
萧昱依旧从容，袖中取出一册账簿，上有大唐户部红印，“我在凡间所得金铢皆经人间书肆结算，税款已如数缴入国库，凭据在此。天庭若无跨域征税之权，便不得重复课征——此谓‘一源不二赋’，乃天人共守之公理。”
审讯仙卿拍案而起，“好个一源不二赋！好，版税也算你避过去了。这写书所得的个人所得税，你总该无法推脱！
你既在天庭挂籍为仙，便属三界公职之身，所得之财须依《天枢律·奉禄章》合并申报，受天司稽核。
你隐匿话本收入，未入仙籍账册，致天庭赋税失察。
纵人间已征其税，你在仙籍身份未销，仍当向天庭报备资产流动，否则即犯瞒报之罪！”
云晚四人第一次见识天庭法司的激烈庭辩交锋，只看得心神震荡，目瞪口呆。
焱昭先不说了，本身就是执掌南明离火，监察南境火脉。
云潋，杨延敏，玄枢在天庭巡律司一直就只管辖一些鸡毛蒜皮琐碎事务，何曾见过这等关乎三界律法根本的争执。
四人只觉律法之辩如惊雷裂空，字字铿锵，完全无法分神心念。
只见萧昱神色不变，微微抬眸，“仙卿此罪名更不成立。
今年天庭财收的个人所得税缴纳期限尚未截止，本上神已预留税金，从未打算逃税，申报时限未至，何来瞒报之罪？”
“况且，”萧昱不慌不忙，“《天枢律》未载仙籍者须双重申报，亦无条文规定跨域所得必须叠加计税。
法无明文，何罪之有？
本上神既依法缴税于人间，又守时待报于天庭，当然无罪！”
审讯仙卿一时语塞，殿内一片寂静。
萧昱站起身，随手取过审讯仙卿身前笔录，笔锋一转，签上“萧昱，无罪。”
萧昱笑得和蔼可亲，正气凛然道：“既然定不了本上神的罪，明天本上神还要去值班，巡天司的时辰不可耽搁。
我们雷部业务繁忙，跟你们这些只会盯着坊间话本嚼字分析风月之事的清闲司官不同。
雷部每日巡天察地，纠察三界违律之事，半刻不得懈怠。
诸位若无其他指教，我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已彻夜加班审讯未能下班的众多审讯仙卿：......你老木！谁是清闲司官？
说完，萧昱转身拂袖，步履从容地走向殿门，金丝绣云的仙袍在天光下泛着微芒。
众仙尚未回神，那身影已踏出天庭法司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深处。
云晚四人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，久久未能言语，心中震撼如潮。
云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，喃喃道：“还能这样......”
司法天神神情自若，“天庭法司本就是讲究以理服人、以律正道之所，萧昱既拿得出法理依据，又占据程序正当，自然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方才那审讯仙卿忙起身行礼：“见过天神。禀天神，那萧昱自凡间踏破虚空而来，在大唐的户籍尚未注销，其人间税籍仍属有效。
关键的是，萧昱写的话本是去年才出版，流通到天庭的书刊盈利今年才到账，按《天枢律》补缴申报期为三个朔望月，确未超限。”
司法天神点头，“既如此，其在人间依法纳税，自当视为合规之举。”
云晚一脸崇拜看着司法天神，“表哥，你真是气量大，胸襟如海。那萧昱这般嚣张，你也不恼反赞，实乃天庭楷模。”
司法天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众多审讯仙卿低头记录的手微微一顿，又悄悄微不可见地抬眼瞄了瞄司法天神略不自在的表情，殿内气氛微妙缓和。
云晚忍不住抿嘴一笑，“表哥，那你什么时候审讯柳含岫？”
司法天神皱眉，“他的话本已风靡了上千年，却从未申报过一文税款，稿酬全由凡间书肆私下兑付，此等明目张胆的逃税之举，定是须严查彻办，以正天纲！”
云晚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司法天神，“那我能旁听学习吗？”
司法天神脸色迟疑，“这等要案审讯，规矩森严，旁人不得轻入。”
云晚蹙眉，“表哥~~~”
司法天神终是拗不过她，轻叹一声：“罢了，那你就在一旁做笔录，但须安分守己，不得喧哗搅扰堂序。”
云晚顿时眉眼弯弯，如月挂天边。
杨延敏见司法天神神情舒展，趁机凑上前问：“能不能把我一起带上？”
司法天神稍微有些犹豫，但想想杨延敏也是天庭巡律司在编执事，随同听案合乎规章，便颔首应允。
焱昭忙举起手，“来都来了，不如把我也带上吧。”
司法天神冷笑，“你和玄枢可以先回巡律司做卷宗交接，不必在此耗费光阴。”
焱昭讪讪放下手，玄枢则默默收起刚掏出的观案镜。
司法天神拂袖转身，“云晚，杨延敏随我来。”
又对其他审讯仙卿道：“其余人不必跟着，既然已有两位在编执法正神随同，符合审案流程，你们可做其他事务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