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天神步履沉稳踏入天枢大殿,往另一个偏殿走去,云晚与杨延敏紧随其后。
司法天神解释道:“柳含岫所写的话本虽流传千年,然税律不溯既往,须以现行《天枢律》为准绳。
其作品盈利若仍在流通获利,且未申报者,自当补缴近三甲子之税款及滞纳金。凡间书肆代为兑付稿酬,亦需追溯流水账目,厘清数额。”
杨延敏忙问出自己最关心的:“那补缴金额会不会影响其功德评级?还有,他写的话本映射天庭秘辛和天庭公正,会不会构成对天庭威仪的冒犯,需不需要追加惩处?”
司法天神脚步未停,“功德评级自当依规调整,至于话本内容......若属实,则无妄之灾不为过;若虚构污蔑,自有律条惩治。然目前首务,仍是厘清税务。”
司法天神接着道:“他借话本映射天庭人事,笔锋隐晦却意有所指,确需查证......”
一道传讯密哨飞入天庭法司,司法天神袖袍一挥,密哨化作一缕青光没入掌心。
司法天神眉头微蹙,“这柳含岫写个话本,这么多大人物关注。”
云晚眨了眨眼,“怎么了?”
司法天神侧身看了看云晚,笑了,“罗睺和白璃强烈要求要严惩柳含岫,你说,这柳含岫是不是引得三界关注?”
云晚抿嘴一笑,这两人估计早对《东海龙王与红莲大公主情动五百年》的作者恨得牙痒痒了,毕竟谁喜欢自己的心上人被编排进话本,与旁人生出百年情劫。
杨延敏低头掩饰笑意,幸好今日不是云潋来上班,不然多尴尬。
司法天神轻叹,“笔墨能载道,亦能生波澜。你们先去审讯室做一下准备,我去调阅柳含岫案卷底档,稍后便来。”
云晚杨延敏应声走入审讯偏殿,各自查验案牍器具。
司法天神见她们已走入偏殿深处,转身走向天枢阁书库,取出传讯密哨,密哨再度亮起,“杨戬,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!好端端地抓观天阁主做什么!
赶紧把他放了,让他快去写《东海龙王与红莲大公主情动五百年》的第二十五卷。你要是不放人,三界读者饶不了你!”
司法天神皱眉,神情复杂,“师父,观天阁主借着写情爱话本映射天庭制度不公,对神二代仙二代享受特权、罔顾律法的现象多有影射,若放任不管,恐引三界非议。”
密哨更亮了,“岂有此理!”
司法天神松了一口气,师父能理解就好。
“天庭制度本来就不公,神二代仙二代本来就享有特权,他写出来又怎样?你有没有一点人性,观天阁主写的是实话,戳中了痛点才引发共鸣。他写个话本抒发情绪怎么了?”
司法天神“嘶”了一声,牙疼,“师父!您别忘了,咱们天庭的脸面还得维持!话本传得沸沸扬扬,连凡间坊市都在议论瑶池宴私设席位、蟠桃按品级分配的旧事,这要是不加遏制,迟早有人效仿!”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们管不了别人,能不能仁慈一点!”
司法天神简直头疼欲裂,“师父您这话若传入天帝耳中,岂不成了同谋?”
密哨飘起了,光亮如白炽,“你赶紧把观天阁主放了!正在最精彩的地方,敖光能不能跟云潋终成眷属,全看第二十五卷!你若耽误了剧情,三界读者的怒火你担待得起?
别整天板着脸维护天庭体面,体面是给活人看的,话本是给众生解闷的。”
司法天神无奈得要疯,翻了一个白眼,“师父,云潋和敖光没有任何关系!敖光有妻子!东海龙王有妻子!”
“那不重要!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冲破桎梏,演绎一段惊世之恋!
你懂什么,话本里的他们就是深情的,是自由的,是冲破命运枷锁的象征。
他们在《东海龙王与红莲大公主情动五百年》里,早已不是现实中的敖光与云潋,而是众生心中对自由与真情的寄托。
不跟你多说了,你赶紧找个理由,轻拿轻放,把人放了,罚点小钱就行了。
就说证据不足,或者律法无据,总能找到借口。”
司法天神龇牙,最终还是妥协地捏碎了传讯玉符,低声咒骂着“疯了,全疯了”,快步朝偏殿走去。
杨延敏与云晚刚进审讯室,见柳含岫没精打采垂头丧气地坐在笔录台前的椅子上。
柳含岫又惊又喜,“延敏,延敏!你怎么来了?我还以为没人管我了!”
杨延敏一边整理卷宗一边低声说: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
“时间不多,我长话短说,你这个案子不好弄,你怎么想的,怎么能写这样敏感的话本?明知神二代仙二代和天庭对职位选拔有失公允,却偏要借话本映射?”
柳含岫低头,唉声叹气,“我刚飞升的时候,没想过要写这些。”
杨延敏忙道:“你赶紧把事跟我们说了,我看看有什么能补救的。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释话本只是虚构创作,不指向任何现实个体。”
柳含岫皱眉,“起初只是想写些风月故事糊口,我在凡间虽然苦修,但是餐风露宿也是不愁银钱的,反正身为修士,打猎寻仙草售卖也能换取灵石。”
杨延敏痛心疾首:“那你怎么到天界后犯这么大的错呢!”
柳含岫极为后悔:“可到了天界,才发现寸土寸金,没有职位就没有供奉,连住处都要租借。
我写话本也是为了凑钱买修行资源。我文笔极佳,话本从凡间流传到三界,深受欢迎,收入颇丰。”
杨延敏神情关切:“那不是挺好的吗?”
柳含岫难受得要命:“没想到越写越深,不知不觉就把积压的怨气也写了进去。
那些神仙子弟轻而易举获得高位,我们这些散修拼死飞升却要仰人鼻息,实在不公。于是我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气放入了话本里,等它被刊行,再要后悔,已来不及了。”
杨延敏认真细听,“那时第一卷你写了,为何不当即停笔?”
柳含岫唉声叹气,“我刚写了第一卷,刊行后大受欢迎,我见天庭也有不少人传阅,害怕得要命,就赶紧找出版商议下架封存,可书肆早已翻印无数,连瑶池畔的仙娥都在争相传抄。
没办法,我只能在出版商贩那里将笔名封存,又离开天庭去青丘避世百年。”
杨延敏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你百年未现踪迹,原来是销号跑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