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虚长老安排好执法堂的日常事务,又认真地交代执法堂弟子如何处理这几日的宗门要务,时不时又返回后院,众人只道玉虚长老嘱托张奇烨修炼事宜。
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天材地宝,让这张奇烨灵根重塑,玉虚长老岂敢有半分懈怠?
玄枢在云头上俯瞰执法堂后院,转身与云晚道:“云晚上仙,张奇烨灵根重塑,若是玉虚长老当真说要为他再换一根灵根,想必没那么容易。”
杨延敏也是有些迟疑,虽然云晚的留影石确实拍到了玉虚长老那晚与独子所言,但是,可单凭影像,难证其后续行为。
杨延敏也是劝道:“论迹不论心,虽然玉虚长老是有这个念头,但是会不会只是在安慰张奇烨?”
玄枢接着道:“是啊,灵根这东西又不是大白菜,岂是说换就换?”
杨延敏解释道:“像御兽宗这种有大批量的灵根来源的事件,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又轻易重现?
玉虚长老若真有渠道,何须拖到现在?”
云晚却摇头:“像你们所说,灵根不是大白菜。
哪怕要换,也绝非今日说,明日便能有。如今等候个三五日,再正常不过。”
三人又耐着性子躲在云头上静候。
日复一日,竟是三月有余了。
云晚三人始终未见玉虚长老再有异动,也是百无聊赖。
这三个月,三人在云头上也不能离去,只得要么打坐吐纳,要么翻阅典籍,偶尔借着云气织就薄纱遮阳避雨;
第二个月,三人已能一边分神观察后院动静,一边对弈下棋;或轮流讲述各界秘辛逸闻;
第三个月,所有秘辛都已交流完毕,三人只能熟练地一边看底下的动静,一边打牌叫胡。
“胡了!”云晚惊喜。
杨延敏皱眉,“云晚,你是不是搞错了,你胡什么?”
云晚指尖数了数牌,“四组对子,一对五万,——自摸清一色,胡得明明白白。”
玄枢伸手清点,“云晚,你这清一色缺了一个七万,白板不算万字牌——胡错了。”
云晚双目迷茫了片刻,再低头清点,“哦,对,我胡错了。”
太累了,这三个月,日以继夜盯梢,哪怕是轮班,也就是在云头上打个盹,真真正正的餐风露宿。
这些日子,云晚半刻都不敢歇息,心心念念都担心自己眯眼的功夫就错过玉虚长老的关键举动,杨延敏和玄枢轮流休息时,她却始终睁着眼,实在是疲惫。
云晚揉了揉酸胀的眼角,指尖微颤着将白板推回牌堆,“那继续。”
杨延敏忙拦住,“不行,云晚,你这是诈胡,一家赔两家!”
云晚却已仰面倒向云层,双目直直看向苍穹,呼吸渐沉:“我不行了。”
云层柔软微凉,她睫毛轻颤,竟在飘摇云气中沉沉睡去。
玄枢与杨延敏对视一眼,杨延敏解下外袍覆于她身上。
玄枢笑着道:“我们接着守吧,真有动静再叫醒她。”
两人又轻手轻脚收拾了牌局,换了纸牌铺开新局。
也是此时,玉虚长老趁着夜色,携张奇烨悄然驾云离开神器宗。
杨延敏玄枢精神一振,掐诀隐匿缓缓尾随而去。
云层之上,风声骤紧,夜露沁凉。
云晚缓缓坐起来,不做声,见云头跟着两道人影,心神大振。
三人不敢贸然靠近,也不敢交流,只以肉眼遥遥锁住那两道云影,跟着穿过重重叠叠的云障与层峦叠嶂的山影,直至云雾渐薄、星斗低垂的荒芜北境。
只见玉虚长老与张奇烨降落在一座荒冢残碑前,碑文斑驳难辨,唯“镇厄”二字隐约可识。
玉虚长老抬手拂过碑面,裂纹间竟渗出幽蓝微光,霎时地脉震颤,残碑浮起三寸,露出其下盘踞的青铜锁链,环环相扣,直没入地底深处。
锁链嗡鸣,地底渐渐显出一条幽暗缝隙,缝隙越来越宽,竟出现一道通往地心的石阶。
云晚三人屏息凝神,又是心惊又是狂喜,心惊的是莫非这镇厄碑下竟是藏污纳垢之所,狂喜的是终于有了此事终于有了一点实质性线索。
玉虚长老四处环顾,确认无人尾随,才低声对张奇烨道:“时辰将至,我们赶紧下去。”
云晚三人忙压低身形,化作三缕寒风悄然附于石阶阴影,随二人缓步而下。
地底寒气刺骨,张奇烨连着被三道寒风扫过,不由打了个寒战,“父亲,这里真冷。”
玉虚道长恨铁不成钢,“你既是没有灵根,便更该锤炼体魄,何至于连阴寒都扛不住!”
张奇烨脸上羞愧,低头应是,悄悄搓了搓冻红的耳垂。
石阶尽头豁然开朗,竟是一座石殿,石殿内阴沉寒冷,在殿内中央矗立着一百多根石柱,每根石柱上皆缠绕着暗青色锁链,锁着一个个少年男女。
他们双目紧闭,面色青灰,呼吸微弱如丝,唯有锁链上流转的幽蓝符文,映出一张张尚带稚气却已凝固绝望的脸。
一群黑袍人立于殿心,明显已等候许久。
领头的黑袍人迎上前来,与玉虚长老点头示意,“道友,想不到这么快,又见面了。”
玉虚长老脸上却是不大好,勉强挤出笑意,“别来无恙,玄冥道友。”
云晚三人却是大惊失色,玄冥子,竟是六大宗门之一青冥宗的玄冥子!他竟与玉虚长老暗中勾结?
青冥宗素以镇邪守正立世,玄冥子更是被奉为“九嶷山脊梁”。
三人心都凉了,难道正道早已溃烂如朽木?
玄冥子却是怒然拂袖,“玉虚道友,请不要直呼我的道号!如今我们在此地相见,便已不可再以名门正宗身份自居!”
玉虚长老冷笑,他来这里,已是放下了一切原则,有些破罐破摔。
眼前这些人都知道他是谁,难道还能假装清白不成?
玄冥子身旁的黑袍人忙上前打圆场,“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,何必争执!”
玉虚长老冷眼扫过殿中百柱,“这些就是这次的新货?”
玄冥子身旁的黑袍人明显是负责接引的执事,忙殷勤地点头:“回长老,共一百二十七人,皆是近三月从各州郡‘遴选’而来,个个都有上佳的灵根。”
黑袍人伸手引向最前方那根石柱:“此子出身东胜神州,原本是要去天玄宗求道,被我半路截下来了,灵根纯度高达九成七,堪称百年一遇——只可惜,不是天灵根,不知您是否满意?”
玉虚长老缓缓扫过那少年苍白的面颊,却是不悦,“我前些日子刚刚宣布我儿有了天灵根,过些日子就变了,岂非自打耳光?”
黑袍人忙赔笑拱手:“长老明鉴!天灵根当然有,就在您脚边这根石柱上锁着的,正是昨夜刚送来的天灵根少年。
他原是青冥宗内门弟子,但是天资太过卓绝,反遭同门嫉恨,昨夜‘失足’坠入寒渊,被我们恰巧救起——您这般的眼界,自然看不上一般的灵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