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虚长老垂眸,目光落在脚边石柱上,正要细看。
却见另一石柱上那少年闭目,气息却绵长稳定,仿佛只是沉睡。在他旁边的石柱上锁着衣着与他相似的少女,也是闭目沉睡,脸色红润。
玉虚长老侧首问黑袍人,“那两人是怎么回事?”
一般身具灵根之人,要么是被封了灵脉强行压制,要么是骗了心神、服了药散,但也是会令其惊惧,绝无可能如此安详。
黑袍人笑容微滞,目光闪躲:“回长老......这二人......是心性单纯,我们的人只三言两语骗他们说这是仙家试炼,服下丹药便能腾云驾雾——他们竟信了,连药都不用灌,自己就吞了。”
玉虚长老眯着眼凝神细看,扫过两人丹田,空空荡荡,并无灵根。
玉虚长老皱眉,又扫过两人识海,也是一片澄澈,竟无灵根。
他气得直指二人,“没有灵根的凡人,你们抓来做什么?!”
黑袍人额角渗汗,“回长老......这二人,虽然没有灵根,但是......”
玉虚长老却是已怒不可遏,“混账!没有灵根的凡人,你们抓来,除了徒造杀孽,还有何用?!”
玄冥子凉凉道:“玉虚长老连着给你的儿子换了三次灵根,还在乎杀孽?”
玉虚长老面色骤青,“我儿为何要换三次灵根,还不是你们的灵根质量太差!”
玄冥子气笑了,“质量差?为何其他人只需要一次便成?你儿子经脉孱弱,承受不住高纯灵根的冲刷,这才屡屡崩裂——”
张奇烨脸色霎时惨白,被当面羞辱,却是无法反驳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,只觉耳中嗡鸣如雷,恨不能当场消失。
黑袍人忙打圆场,“这二人虽然没有灵根,但是却奇异地有火和水的灵力,他们二人就是这般天然契合,制服了一只为非作歹的山魈,那山魈本是百年凶物,却被他们联手压制。”
玉虚长老惊讶,“没有灵根,却有火与水灵力?”
他心念一动,若是没有灵根,也能引动天地灵力,谁又愿意用这造了孽的换灵之术?
玄冥子却是冷笑一声,“劝你别妄想——灵力非凭空而生,必有根脉承载。我们只是还没研究清楚其承载之源罢了。”
玉虚长老脸色凝重,却是不理会玄冥子冷言冷语,往前踏近两步,抬腕两缕青光拂过少年和少女的眉心。
不多时,两人睫毛微颤,缓缓睁开眼。
那少年茫然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玄冥子脸上时骤然一亮:“仙长!我们......腾云驾雾成功了吗?”
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锁链,“咦?这云朵怎么是铁的?”他伸手晃了晃腕上寒光凛冽的玄铁链,语气里竟无半分惧意,“仙长,您锁着我做什么啊?”
那少女醒来,环顾四周同样被锁在石柱上的少年们,脸色大变,“沧臻!我们被骗了!”
沧臻愣住了,看了看四周,又看向玄冥子,“仙长,你抓我们做什么呢?”
玉虚道长沉声道:“你二人既无灵根,为何能引动天地火水二气?速速如实道来!”
玄冥子冷哼一声,“玉虚道友,我说了,这两人没有灵根,我劝你,难得有这么纯净的天灵根,你莫要毁在无谓试探上!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!”
黑袍人也好心劝道:“是啊,道长,这天灵根难得,还有好几位长老正在等候,您是老客户,我们才特意给您留的。”
玉虚长老沉默,目光在沧臻与少女脸上逡巡,闭目低叹一声,“罢了,那还是用天灵根罢。”
黑袍人忙到那青冥宗的天灵根少年面前,伸手解开其束发玉冠,指尖一挑,三缕青丝应声而落;随即并指如剑,在少年颈后划开一道细痕。
云晚三人互相对视一眼,杨延敏点头示意留影石已录好,三人正准备动手。
沧臻却是突然大喊一声,“你们做什么!”
玉虚道长仙风道骨一笑,“小子,你运气好,竟是找不到你的灵根,倒是叫你逃过一劫。”
沧臻怔住,“你们......你们是要挖别人的灵根?”
玄冥子冷笑,“现在才知道,晚了!”
那少女怒喊:“你们这是逆天而行,必遭天谴!”
在场十几位黑袍人听了,齐齐大笑。
“老吴,你听听她在说什么?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一黑袍人走到那少女身前,轻蔑道:“小丫头,天谴不天谴的先不说,反正在我们遭天谴之前,你肯定是先遭殃的!”说着,伸手捏了捏少女下颌,力道轻佻。
沧臻怒喝:“放开沧璃!别碰她!”
在场众人又是哈哈大笑。
沧臻双目赤红,浑身青筋暴起,腕上玄铁链被震得嗡嗡作响。
众人正笑得前仰后合,忽见沧臻腕间玄铁链寸寸崩裂,沧臻身体竟是在暴涨,不过片刻,一条青鳞巨蛟昂首撕碎锁链腾空而起,蛟尾横扫而出,十几名黑袍人瞬间被掀飞撞向石壁。
沧璃瞳孔瞬间化为竖瞳,一条赤鳞巨蛟也轰然破体而出,蛟龙怒啸震得穹顶簌簌落石,赤焰裹着灼浪席卷而至,小心避开石柱上被锁着的少年,只冲着黑袍人与玉虚道长。
沧臻与沧璃双蛟盘旋升空,龙吟震彻地宫,火与水二气在穹顶交织成太极漩涡,炽烈赤焰与幽寒玄水竟相融不斥,蒸腾起万道霞光。
黑袍人与玉虚道长、张奇烨被烧得四处逃窜,半数黑袍人惨叫着化为焦炭,或被水蒸汽烫得皮开肉绽,惨嚎不绝。
原来,巫妖大战后,妖族被天道所弃,海底有一支沧氏蛟族既是失了天道庇佑,因蛟族血脉,与龙族又不太和睦,便悄然上岸潜入人族地界,化为人形混居于东海之滨隐姓埋名,世代以渔猎为生,又以家族聚居修行。
这一蛟族族群只有几百人,化为人形后混迹人族群体,慢慢的,除了最开始脱离海底的老蛟,下一辈竟自以为是人族,只是天赋异禀,与常人稍有不同罢了。
张奇烨吓得瘫软在地,裤裆湿透,牙齿咯咯打颤:“妖......妖族......竟敢化形入世!”
沧臻喷出玄水腐蚀张奇烨额前碎发,“谁是妖族!老子是人族!”
张奇烨吓得又往后缩,后脑勺撞上石壁,近乎崩溃,“你是妖!你是人族,那我是什么?”
沧璃蛟首低垂,扫过张奇烨,张口喷出一团火焰:“呸!你也配叫人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