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搁下笔,长舒一口气,恨恨地想,这次,不将那李天王的脸皮撕下来,我勾列便不配执掌北斗星枢!
墨迹未干,殿内玄光镜幽幽亮起,映出紫薇帝君威仪甚重的面容,“勾列,你将这奏章收起来,别再递了。”
勾列忙扑通跪倒,“帝君,小仙......小仙此次被这般下了脸,若不讨个公道,如何执掌北斗星枢?”
紫薇帝君眸光如星轨垂落,不怒而威:“南瞻战事已经让天庭颜面尽失,此时再公开清算主战派将领,无异于自断臂膀。
你执掌北斗,怎可将个人荣辱凌驾于三界存亡之上?”
勾列仍是不服气,“帝君,可李天王目无纲纪,鬼甫、玄昭率军投奔南瞻,李天王作为南天门最高指挥官,既未阻止,事后亦未追责。
若是放任此例,往后再有将领效仿,天庭法统何存?!”
紫薇帝君目光一凝,看着勾列脸上仍未消散的怨气,有些失望,他给了这孩子这么多机会,他却始终困于一隅荣辱。
“勾列,天庭离不开李天王。
妖庭随时可能再次南下,南瞻方向也需要有人镇守。
你该想的是如何与他协力布防,而非构陷于朝堂。
北斗星枢的职责是护持天穹运转,不是任何人的私器。”
勾列喉头一哽,“难道就这样算了?”
紫薇帝君已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纵容了这个孩子。
“云潋天帝当年被司法天神在天庭律辩大会上当庭驳斥,颜面扫地,最终仍然执掌九霄,对司法天神也多有重用。
九重天,谁不知此事?
谁又不佩服云潋天帝的胸怀与格局?
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更不困于一隅得失。”
紫薇帝君的身影消失在玄光镜中,勾列怔在原地,收起奏章。
紫薇帝君方才所言,摆明了不想为任何一方背书——紫薇帝君的明确反对,意味着这份奏章哪怕递上三界九宸代表大会,也会被真武大帝直接驳回,且以“程序瑕疵”为由不予立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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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瞻部洲镇朔司。
明华与萧昱站在殿门廊下,轻松地说了近来的琐事。
明华的天枢司,统辖南瞻所有暗线与归附义军,自然与镇朔司的军事情报互通无碍,萧昱的镇朔司则主掌明面军务调度与战阵推演。
明华笑了笑,“想不到,萧执律使于兵戈竟也如此熟稔,当年在雷部执律时,您还爱写话本。”
萧昱闻言朗笑,袖中滑出一卷未署名的话本残稿,“现在也喜欢,下班无事,便随手写两笔。”
明华:......其实我是随口找个话头缓和气氛,没想到真被您掏出来了。
明华接过那残稿,随手翻了翻,扉页上赫然写着《雷部天君与小魔女的爱恨情仇》,不由又是惊诧,又是忍俊不禁,“这标题倒也坦荡!”
萧昱神情坦然:“雷部天君冷面肃杀,小魔女偏生狡黠多情——明华统领,你不懂,现在的读者,就喜欢这种反差感和直白。
书名若是不吸引人,连第一行字都未必有人愿看。”
明华微微点头附和,“倒也是。”
说着,明华又是一笑,“那我是您这本话本的第一个读者?”
萧昱摇摇头,“不,第一个读者是延敏,她近来工作繁忙,只匆匆看了一遍,也不跟我讨论修改意见——”
明华低头莞尔,“原来杨副使才是您真正的知音。”
说到话本,萧昱兴奋了,“我平日也没什么爱好,写完就搁在案头,等延敏来取。
她批注密密麻麻,连‘此处节奏拖沓’都用朱砂圈出。
我修改后,书肆确实销量更好。”
明华将残稿轻轻合上,“看来您写话本的收入比镇朔司俸禄还高些。
你若是全心投入,怕是能开宗立派。”
萧昱笑着摆手,“哪敢比俸禄?不过是图个乐呵。
更何况,写话本是我的兴趣爱好,而镇朔司的职责,才是我毕生所系——山河未靖,我岂敢因私废公?”
杨延敏正踏着青云而来,见萧昱正与明华说话,落地时袖角还沾着未散的云气,便笑着与二人见礼,明华顺势将手中话本递还,萧昱笑着接回。
杨延敏顺手接过话本,抿唇一笑,“萧执律使,您这回的伏笔埋得可太深了。小魔女的真实身份,可真让人意外!”
萧昱眼中掠过一丝得色,却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,“延敏,伏笔这东西,贵在藏而不露。”
杨延敏又转身对明华道:“明华统领,我们这么久没见。不若今日一同去太华山脚那家老茶馆坐坐?”
明华颔首应下,三人并肩而行,山风拂过檐角铜铃,清越叮咚,如碎玉落盘。
三人驾云到太华山,有说有笑地步入茶馆,木格窗半开,焙茶香混着山岚沁入衣袖。
茶博士刚捧出新焙的云雾银针,杨延敏笑着对明华说:“明华道长,想不到,我们竟还有回到凡间相聚的一日。”
明华爽朗一笑,“世间诸事,皆有定数。”
三人谈兴正浓,窗外忽有一道黑影闪过,那黑影掠过窗棂,跳入明华怀中。
毛茸茸的八尾齐甩,仰头蹭了蹭明华道袍袖口,喉咙里滚出一串细软呜咽,竟是一只八尾灵狐!
三人一惊,明华来不及退避,见那灵狐并未显露敌意,反倒亲昵如故交。
明华迟疑地抬手轻抚它头顶绒毛,灵狐眯眼低呜,尾尖一颤,八条尾巴倏然绽开如开屏,仿佛一朵盛放的红莲。
杨延敏惊讶,“明华,这灵狐......八尾......”
她苦思冥想,八尾狐,好熟悉——但是——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八尾狐。
是谁呢,她又确定自己在哪里听说过。
萧昱笑着对明华说:“恭喜明华道长,这八尾灵狐看起来与你投缘的很,周身灵气充盈却不外溢,若是养得当,必成契约灵兽。”
三人都没发现,他们在说到“明华”二字时,那八尾火狐全身一颤,仿佛极其愉悦,耳尖微抖,绒毛泛起细碎金光,尾巴收拢又倏然展开,好像应和着这名字的召唤。
它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哽咽的呜鸣,仿佛终于找到了苦寻许久而不得的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