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兽宗禁地·太初墟
墟口古松虬劲,淡紫色的迷烟顺着山坳慢慢往上飘,掩在雾气里的石壁斑驳嶙峋,刻着上古御兽宗留下的契纹。
明华抱着八尾灵狐站在墟口,灵狐的呼吸轻轻蹭着他的手腕,温顺得不像话。
李承言蹲在墟口布置引血的玉阵,回头笑:“明华统领你看,这阵位是照着典籍复刻的,错不了,等会儿你只需要割破指尖,滴三滴血在阵眼,灵力顺着纹路引动灵狐血脉就好。”
明华点头,刚要抬步踏入阵中,忽闻头顶遁光破空,杨延敏的声音带着急喘远远传来:“住手!不能契约——”
杨延敏的声音被疾风撕裂得带有撕心裂肺的音效,“这灵狐不能契约——他不是灵兽——他是——”
李承言吓得手一抖,护法符箓差点掉落。
萧昱稳住遁光,神情无奈地落地。
杨延敏一落地,立即手脚并用刷地而来,凑到明华身前,满脸庆幸,几欲落泪,“幸好,幸好还来得及。你知不知道,要是你出事了,我该怎么办!”
明华脸上不太自在,轻咳一声,他与杨延敏肝胆相照,若非延敏引荐,他也不能在云潋面前有这面子和机缘。
电光火石刹那,他看到杨延敏张开双臂朝他脖颈伸来,顿时脑子一片空白。
怎么办?
不过一息,他就已想好了,杨延敏待他这般掏心掏肺,无论如何,他圆了她这场心愿便是!
于是,明华一动不动,不做任何抵抗。
杨延敏伸手将那八尾灵狐自明华肩头上抱下来,脸凑到灵狐上认真细看,确定尚未契约。
她顿时泣不成声,“太好了!太好了!差点以为,来不及了!”
明华讪讪退后一步,摸了摸鼻子。
李承言上前,埋怨道:“杨大人,怎么了,好好的引契仪式被你喊停,这阵气都散了,还得重新布。”
杨延敏抱着八尾灵狐,“还想契约灵狐?!”
她气得连骂都懒得骂了,“你要真将这灵狐契约了,青丘立刻就会与妖庭联盟来攻打南瞻了!”
李承言惊讶,“不可能吧?这灵狐虽然可能出自青丘,但是既然是自己跑出来的,我们契约了它,也是为了它的安全!”
灵兽不是能随意在人族领域活动的,人族修士本就有降妖除魔的职责,南瞻部洲更是凡人聚居之所。
三界约定俗成,妖魔鬼怪若是踏入凡人居所,被修仙者除魔卫道,那是半点都怨不得人。
萧昱冷声道:“这八尾灵狐不是普通的狐族,它是青丘女君月映的独子——涂山明华!”
李承言与明华皆一惊,青丘女君的独子?
李承言尚未警觉,仍笑嘻嘻道:“明华统领,这青丘女君的独子,倒是与你同名!”
明华已是吓得退后两步,与李承言拉开距离,“李宗主慎言!
我本来就无意契约这灵狐,纯粹是不愿它被心怀不轨之人抓捕,才想着让它有个合法身份。
我可从未想过占青丘的便宜,更没打算动青丘女君的儿子!”
杨延敏叹了口气,抱着八尾灵狐看向一脸错愕的明华:“我也是方才想到青丘书肆的话本,才想起了女君月映有一只八尾的儿子。
明华,你差点闯了大祸。”
明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差点吓得撅过去,“延敏,你可一定要给我作证!我真不知它就是涂山明华......更没半分冒犯之意!”
杨延敏轻轻将灵狐捧至明华眼前,那狐眸倏然泛起微光,竟吐人言,“你与我同名,身上又有我的血脉气息,难道,你不是我父君?”
明华如遭雷击,忙摆手道:“小殿下多心了,明华这个名字不过是寻常修士取的俗名,与殿下尊讳纯属巧合!
我不过一介凡人,岂敢僭越神裔之名?”
涂山明华眸光骤黯,八尾轻颤,声音微哑:“可你明明气息这么熟悉......”
明华讪讪一笑,“小殿下,我这气息,怕是昨夜炖了三只山鸡、两斤灵参,才熏出来的补气味儿!”
涂山明华龇牙咧嘴,气道:“你一个修道之人,怎么还沾染荤腥之气?!”
明华正色道:“小殿下此言差矣,修道亦需强身健体,山鸡补气、灵参养神,嘿嘿,正是辅佐修行的上好补剂!”
涂山明华狐耳一抖,狐形变得模糊,一缕清光流转,竟化作少年身形。
他一袭月白锦袍,眉目如画,腕间玉镯泛着青丘独有的霜华微光,急切道:“你真的不是我父君?”
明华又是后退半步,“小殿下,我连青丘山门朝哪开都不知,我怎会是你父君?”
涂山明华凝视他片刻,忽而眼眸含泪,嘴一扁,竟是要哭出来。
明华头都大了,忙掏出袖中蜜饯塞过去:“殿下别哭!这是清溪坊新制的桂花山药糕,不沾荤腥,专解郁气!”
涂山明华接过蜜饯,泪珠悬而未落,“我找了好久,才寻到这缕气息......”
杨延敏好奇道:“小殿下,这么久了,你还在找父君?”
涂山明华垂眸轻咬一口糕点,喉间微哽:“我一直在找,三界都找遍了。”
李承言眉头一皱,“你问你母君不就好了?可能是你父君陨落了,或是失踪了,或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,“或是移情别恋,离开了你们?”
涂山明华指尖一颤,糕屑簌簌落下,“母君说,我是她一个人生出来的。”
杨延敏:......
明华:......
萧昱:......
李承言:......
萧昱却是不大能理解涂山明华对“找父君”的执着,“既然你父君这么多年毫无音讯,你母君又不愿你提及,或许这事本就不该再追问。”
说着,萧昱更是觉得涂山明华太过执拗,“你明知你母君最忌讳此事,还偏要四处寻访、执着追问,岂非徒增她心头旧伤?”
涂山明华忽然抬眸,眼尾绯红,急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我母君不是不愿提,是不敢提!
她对我父君是有刻骨铭心的爱,绝不是痛恨或逃避!”
四人面面相觑,三界皆知青丘民风淳朴,这些天生神族眼神却清澈得仿佛凡人般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.
难道是他们如凡人一般活久了,真当自己也是凡人?
毕竟,修仙之人,寿元绵长,爱恨却比凡人更淡,毕竟活久了,什么情爱悲欢都成了云烟过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