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昱哑然失笑，抬手虚按，“诸位言过了，我受教。”
几位同僚热火朝天地围着萧昱又恭维了几句，砚迟悄然离去也无人察觉。
就算他们知道，也不会在意——
砚迟虽然也是执掌农桑司的司正，可农桑司毕竟只是管种粮织布、劝课农桑的闲职，现在虽然也统筹军需，但毕竟只是后勤保障的“配角”，远不如镇朔司那般手握兵权、威震北境。
萧昱顺坡下驴，拱手笑：“多谢诸位提点，明日便设个‘轮值参议’之制，让各司属官轮流参与军情研判与边防推演，我先觐见陛下，禀报军务，再回司中主持首议。”
几位同僚纷纷称善，目送萧昱离去。
几人说说笑笑，正要离去，转身时刚好遇见自云来殿出来的传旨文书。
那文书手持明黄卷轴，袍角犹带云来殿外未散的松烟气，匆匆而过。
几人忙侧身让路，齐齐躬身行礼。
方才那第一位提出“批评”的文官笑着说：“云来殿又有新的旨意要公告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很快云来殿上空的云纹昭告镜波纹荡漾，镜面浮出九行青篆，“农桑司、直隶院、镇朔司三司联署，即日起启动‘稚芽清源’专项行动，三月内完成全境灵根幼童首轮普查建档，并由耕心院统一配发《灵根初萌护持符》。”
青篆底下的小字，细细说明了此次行动将覆盖南瞻部洲八百三十七郡，凡三岁至十岁、灵根初显者，皆有农桑司牵头登记造册，直隶院负责户籍核验与信用初筛，镇朔司则依边郡分布设护苗哨所，协防灵根异动与外邪窥伺。
几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皆面面相觑。
又是惊讶，又是懊恼。
方才，他们竟同时与农桑司司正砚迟和镇朔司大都护萧昱相遇，结果，结果，居然将砚迟大人冷落在一旁！
几人面红耳赤，忙转身四处张望，早已不见砚迟踪影。
有人讪讪道：“砚司正方才也在......他怎不言语？”
有人低声道：“砚司正能说什么？跟着我们一起‘批评’萧大人？”
几人都极为懊恼，农桑司这一次与直隶院并镇朔司联署，已是与中枢同频共振的实权之列——
哪怕管的不是直接与军政有关的要务，也是定了调子的清贵枢要，不是可轻慢的闲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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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海龙宫。
大殿穹顶悬着九颗磨盘大的夜明珠，盘龙柱上挂着琉璃灯随海风轻晃，映得龙鳞金砖幽光浮动。
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冰镇海魄琼浆与新焙的珊瑚盐酥，垂首静立在珊瑚屏风前。
敖光与青珩并肩坐在上首，敖摩揭端坐于左下首，云晚则依礼坐在他身旁。
今日的家宴明显比往日更显郑重，连龙宫惯用的鲛绡纱灯都换作了映照灵光的璇玑琉璃盏，大殿内宴席座次后还设了珊瑚灯，将满殿映得温暖通明。
敖龙毒与朝音早早就在偏殿等候，此刻闻声掀帘而入，对敖光与青珩行礼。
朝音身着浅青云纹鲛绡裙，发间别一支珊瑚流苏簪，裙裾轻拂过珊瑚阶时，流苏簪上细碎的海晶簌簌轻响。
此次宴席本是朝音安排，所有的菜品、酒器、乐舞皆依东海古礼，灯芯皆以千年蜃贝磨粉调制，燃时不生烟、不灼气，光色澄澈如初升海日。
朝音小心地看了敖光一眼，明显大王是满意的，便悄悄松了口气。
这次大太子带云晚公主来东海，首次家宴，定是要郑重其事的，那自然不能如往常般仅用夜明珠照明，必须以璇玑琉璃盏代之，方显东海待客之诚、承礼之重。
灯油也是以东海龙宫秘藏的鲛人泪脂炼制，燃时泛幽蓝微光，映得满殿珊瑚如浸春水。
这般，家宴既显得庄重，又不失温馨。
敖光微微颔首，眉眼柔和，“龙毒，朝音，坐。”
敖龙毒笑嘻嘻地挨着朝音坐下，顺手替她拂开垂落的流苏簪缨，“不愧是父王最器重的女官，做事滴水不漏。”
鲛人泪脂久燃不熄，用料考究，光晕都显得格外沉静温润，将敖光眉宇间那抹久居上位的威严也柔化了几分。
朝音脸颊微红，垂眸浅笑，“我也就是照着旧例办罢了......”
敖丙与敖龙宾并肩步入殿门，敖丙淡蓝龙纹锦袍曳地无声，敖龙宾则一袭玄青云海纹常服，额间单角隐泛微光，步履沉稳。
二人入殿，齐齐向敖光与青珩躬身行礼，“见过父王，母后。”
青珩含笑颔首，按捺住喜悦，龙宾独自镇守东洋，此次归家，眉梢眼角尽是温柔欣慰。
敖丙目光掠过云晚，微顿片刻，随即落向敖摩揭，“见过大哥，云晚公主。”
云晚起身浅福，笑意清亮：“三太子殿下安好，好久不见了。”
两人在天庭是同事，公务上常有往来，彼此都知根知底。
敖摩揭抬手虚扶，眸光温润：“三弟不必多礼。”
敖龙宾则朝云晚微一点头，目光沉静。
他镇守东洋，虽然起先是敖摩揭未归家，敖龙毒统摄军政时将他外派东洋，但如今敖摩揭既已归位，他却仍未奉召回宫——
东洋地脉异动频频，实在需要有一位熟悉海眼气息的龙族镇守，这事，也没办法分派给底下的将领。
云晚又与后头紧接步入大殿的五公主敖琼莲、六太子敖龙湛、七公主敖掌珠、八公主敖琼华依次见礼。
侍女们早将云晚带来的见面礼一一呈到各位殿下案前，紫檀托盘中静静卧着各色珍奇：
除了云晚早期在天庭任职时攒下的星砂琉璃盏、云母雕花镜，还有她近年亲手炼制的“定澜珠”，珠身流转着细碎银光，触之微凉，却隐隐透出温润灵息——此物专为平复海眼躁动而炼，一珠可镇百里暗涌。
众人纷纷称奇，非常给面子地惊叹：“云晚公主炼器之精，竟已至此！”
敖琼莲眼珠子一转，笑嘻嘻凑近定澜珠，“怪不得能跟大哥说到一起，大哥也炼器，好像还炼制出了会撒娇的飞舟和会自己扇风的幡桅！”
云晚耳尖微红，指尖不自觉绕着茶盏边缘转了半圈，说的不就是乘云鲤舟和沧溟灭劫幡吗！
敖摩揭轻咳一声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：“琼莲，莫胡说。大哥送你的东西还少吗，上次送你的能自己泡茶的青瓷茶炉，你倒嫌它不会撒娇？”
敖琼莲吐了吐舌，旋即被敖掌珠拉去赏云晚新赠的星砂琉璃盏。
敖龙湛倒是不怎么多话，只将定澜珠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片刻，“云晚公主，这珠子，若是能稳固海底地脉，四哥就不用再日日守着东洋海眼了。”
敖龙湛年幼时，青珩就怀了敖掌珠，父王与母后虽然也疼爱他，但是毕竟不如对敖琼莲那般寸步不离、事事亲嘱。
他自小与敖龙宾最是亲近，常蹲在东海礁石上等他巡海归来，可近年空间裂隙频现，东洋地脉也多有不稳，敖龙宾实在脱不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