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头找，”白璃咬牙切齿，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。”
岁宴看了看白璃，见他眼底猩红翻涌，理智几近崩断，“怎么，掘地三尺，你这是要找人还是要寻仇啊？”
白璃没理会她的调侃，周身魔气翻涌，已率先冲入密林深处。
岁宴看了看白璃远去的方向，轻叹一声，指尖凝起一缕清冽剑意，转身没入另一侧的幽暗林径。
云晚也只得垂头丧气往另一个方向掠去。
要是昨天刚收到传讯立刻寻来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
云潋不停地引动灵气入体修复，额间冷汗涔涔。
凤央小心地用灵力护住她的心脉，指尖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，眸中满是心疼与自责。
凤央道：“如果昨天我跟紧你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”
云潋虚弱地睁开眼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，轻声道：“不怪你，是我大意了。”
此时，云潋想到这段时间的别扭，又觉得不太好意思。
归根结底，还是她自己太过凉薄了。
云潋之前对凤央这份情的理解就是，她自己辛辛苦苦，九死一生，无数次闯过鬼门关，好不容易爬上天帝这个位置，又用天帝的权柄为整个羽族重塑神格，对凤央可说是恩宠有加，却从未真正放下过身为天帝的戒备与疏离。
因此，凤央在离开天衍镜后的那份不悦，在云潋这里自动转为震惊的愤怒：我给了你这么大的恩典，你竟还不知足，还要同我置气？
你竟敢怨我？
你是看我失了天帝的权柄，才敢这般放肆？
我做天帝的时候你伏低做小，我卸任后你便这般冷脸相对，究竟是我负了你，还是你根本从未真正爱过我？
这些念头如毒草般疯长，将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啃噬殆尽。
直到此刻，生死一线间，那些虚妄的猜忌才如晨雾般消散。
凤央伸手环住云潋，云潋顺势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，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冷香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刻入骨血。
“别怕，”凤央的声音低哑，“再恢复些时日便好，等足够御风驾云，我便带你回紫霞山。”
云潋闷声应了，紫霞山的灵宝多，更利于温养神魂。还有后院那条灵脉，也可以滋养她的神魂。
这次真是栽了个大跟头，却也因祸得福，看清了两人的真心。
白璃寻到两人的时候，只见两人相拥而坐，凤央正低头轻吻云潋的发顶，云潋闭目倚在她怀中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白璃愣住，他与云潋相识数千载，从未见过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。
她那时虽然未掌权柄，却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霜雪，总有几分疏离与克制，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能真正入她的眼，更遑论让人靠近。
如今那层霜雪化了，露出底下鲜活的血肉与柔软。
白璃心中五味杂陈，上前几步，却又在距离两人三步之遥处生生顿住。
云潋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白璃复杂的视线，并未因被撞破私密而显出半分窘迫，反倒是展开笑颜，“白璃，你来得正好。幸好你来了。”
白璃心头微动，压下翻涌的思绪，微微颔首，敛去眸中情绪，温声道：“我今天本来是去紫霞山赴约，知道你出事了，便立刻赶来了。”
云潋感动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，“不枉我们相识多年，还是你靠谱啊！”
幸好前几天约了白璃，要不然估计云晚和岁宴都不当回事。
云潋早就想明白了，为什么她们不来，估计就是当凤央的传讯是诈骗讯息了。
毕竟谁相信，她云潋居然会全身重伤，狼狈至此。
凤央抬眸，看向白璃，清冷的眼眸毫无波澜，只冲白璃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随即目光落在云潋苍白的脸色上，眉头微蹙：“先别太激动，你的神魂还未稳固，需静养片刻。”
云潋顺势靠回凤央肩头，指尖轻勾住她的衣袖，眉眼间虽带着倦意，却难掩眼底那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赖。
白璃识趣地移开视线，轻咳一声道：“既无大碍，我先送你们回紫霞山。”
白璃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，以前之所以他还抱有一丝希冀，不过是因为他看得出来，云潋从未真正向谁敞开过心扉。
如今，凤央竟耗费大半修为破开空间裂隙，只为寻她，这份毫无保留的爱，终究是让他彻底断了念想。
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，将那份晦暗不明的情愫深深埋入心底。
不是输不起，甚至白璃如果那时在场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尽办法救她，只是如今看来，他终究是晚了一步。
他暗自苦笑，哪怕他和凤央一样耗尽修为，也未必能将云潋救出来，毕竟凤央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怅然化作唇边一抹释然的笑意，随手挥袖凝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光罩，将二人稳稳托起，“走吧，回紫霞山。”
三人一同化作流光，向着紫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云潋靠在凤央怀里，感受着身后白璃那克制而疏离的灵力护送，开口道：“白璃，多谢。这份情，我记下了。”
白璃沉默片刻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“不必”，送到紫霞山山门，便转身离去。
凤央抱着云潋往后院走去，穿过回廊，将她轻轻放在太阴灵脉汇聚的灵泉旁。
云潋很快盘腿坐定，闭目凝神，引灵泉清气入体，缓缓修复受损的神魂。
凤央并未离去，而是静坐于侧，指尖凝起一缕南离真火，化作温热的暖流，缓缓渡入云潋背脊大穴，助她梳理体内乱窜的灵气。
云潋急道：“凤央，你刚耗损大半修为，怎可再为我渡气？快停下，莫要伤了根基。”
凤央笑了笑，“无妨，只要你在，这点损耗便不算什么。”
云潋心头一颤，眼眶微热。
如果她还是天帝，她还能骗自己，凤央是为了先投入，再图谋更大的权势，可如今她卸下神冠，凤央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，便如昆仑雪融，清澈见底，再无半分权谋算计的杂质。
不要说云潋是下一任天帝，现在她父皇春秋鼎盛，只要不要再出现极端的变故，这九重天的权柄便与她再无瓜葛。
凤央哪里还用得着这样讨好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