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775章 我中山无极甄氏的出身,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
  天衍镜惊呆了,“就这么简单?”
  甄云晚也惊呆了,“就这么简单?”
  甄宓笑了,“怎么可能这么简单。”
 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,顺着他挺直的鼻梁一路往下,最后点在他的喉结上。
  甄宓对天衍镜和云晚说,“我中山无极甄氏的出身,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,他信不过我,更信不过我身后那些河北世族的旧人。”
  她的话让天衍镜和云晚同时沉默下来。
  “只要我是甄宓,只要我背后还站着河北世家,他待我越好,心里的防备就越深。刚才那些话,他认了,可认的是‘他爱我’这件事,而不是‘他信我’这件事。”
  “爱与信,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一码事。”
  云晚觉得有些困惑,“可是甄氏家族此时并没有位列三公九卿的核心高官,他为什么要防备你呢?”
  天衍镜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甄云晚一眼,“甄氏家族此时确实没有位列三公九卿的核心高官,但这从来不是衡量世族能量的标准。
  中山无极甄氏是冀州老牌望族,历经两汉百年经营,田产、佃户、门生故吏、姻亲网络遍布幽冀诸郡。
  族中哪怕没人在洛阳做高官,对地方吏治、州郡田赋、乡议舆论的影响力,远胜过几个虚职京官。东汉以来世族的常态就是‘地方强于中央’——冀州是河北根本,天下钱粮兵源近三分之一出自这里,而这些资源大半攥在世族手里。
  甄氏作为冀州世族的核心姓氏之一,本身就是地方势力的‘活招牌’。
  在曹丕看来,这种扎根地方的‘隐形权力’,比朝堂上几个官员更难对付,也更危险。”
  甄宓轻轻点头,指尖仍点在他喉结上,感受着那处微微的跳动。
  “况且,”她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自嘲,“今日他能因旧情破例留我,明日也能因猜忌将我圈禁。
  他从来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,曹子桓这个人啊,深情是真的,薄情也是真的。”
  一旦立甄宓为皇后,等于官方盖章“河北世族=后族”,所有河北势力都会借着皇后的名义扩张话语权:渗透官吏选拔、把持地方税赋、呼应朝堂党争。
  当年他能赢曹植,河北世族的集体支持是关键;
  可登基后如果兑现“立嫡后”的政治筹码,世族就会顺势要更多权力,从“拥立功臣”变成“分庭抗礼”的势力。
  他怕的从来不是甄宓,是她身后那盘根错节的半个河北。
  甄宓微笑,“东汉窦氏、邓氏、梁氏这些外戚大族,一开始也未必满门高官,可一旦沾了皇后的名分,短短数年间就能凭借中宫恩宠、世族扶持,迅速满门显贵、把持朝政,甚至废立皇帝。
  甄氏现在没有高官,不代表以后没有。
  按礼制,皇后之父要追封、兄弟要封侯、子侄要叙官,再加上河北世族的资源倾斜,用不了十年就能形成一个新的外戚集团。”
  天衍镜总结道,“他以太子之位稳住曹叡,以皇后之位吊着河北世家。他始终在走钢丝——既要借世族之力稳住河北,又不想让任何一家坐大到威胁皇权。”
  云晚明白了,“所以他不立后,也不是因为不爱甄宓,是因为讨厌所有可能威胁他皇权的人。”
  天衍镜轻叹一声,“兰因絮果,当年你们的初遇这么美好纯粹,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  少年将军,鲜衣怒马,乱军之中一眼看见她,那时眼底的光是真的,心动也是真的。
  两人耳鬓厮磨、互许终身的那段日子也是真的。
  可时间会磨平一切,皇权会改变一切。
  登基之初的朝堂,本是谯沛功臣集团、颍川世族、河北世族三足鼎立,再加宗室穿插制衡,皇权居中裁决,这是最稳固的结构。
  如果甄宓正位中宫,河北世族就有了“皇后 + 嫡储君”的双重加持,势力会立刻压过另外两方,权力平衡直接被打破。
  到时候他想打压都难——人家有名分、有储君、有地方根基,事事都能拿“礼制”“嫡庶”说事儿,他反而会被架成空壳。
  所以他才会刻意抬举郭女王分中宫权力、刻意拖延立后、刻意把甄宓留在邺城远离朝堂。
  不是恨她,是不想给河北世族递上“后宫支点”,不想让任何一方势力打破平衡。
  甄宓叹息,曹丕敏锐地发现她的情绪,握住她的手,指尖带着试探的温热,“怎么突然叹气?”
  甄宓微笑,“只是想,你本来就是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,你的诗和文章都极具风骨。你文治武功文韬武略本就出众,我竟能有幸遇见你。
  夫君如今是新朝开国之君,往后海内升平、万民归心,这些闲杂琐事,总会有更好的法子的。”
  曹丕眼神微动,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些,却没有接话。
  他沉默片刻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朕倒是第一次听人说朕光风霁月。”
  他这辈子机关算尽、兄弟阋墙、篡汉称帝,背地里骂他的人多了去了。
  “奸雄”“篡逆”“心胸狭隘”,什么难听的都有。
  连他自己都觉得,自己是个阴鸷的政客,和“光风霁月”四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 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得不像话。她不是在说场面话,是真的这么觉得。
  荒唐,却又暖得要命。
  他松开她的手,侧过脸去,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半边侧脸上,明暗交界处是一道深邃的轮廓线。
  “甄宓,你可真是个傻子。”
  他这话听着像嫌弃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软,像陈年旧酒,开坛后泛起的那一丝回甘和涩意交融。
  曹丕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背对着她。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,长到几乎要触到她的裙摆。
  半晌,曹丕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,“三个月后,朕会正式册立你为中宫皇后。”
  甄宓低头微笑,本来还打算再刺激一下他,若是他下不了决心,就提“和离归宗改嫁”,反正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自己走。
  可她没想到,他竟然真的松口了。
  曹丕转过身来,“朕登基以来,立后之事一拖再拖,朝臣们私下里怕是把朕的脊梁骨都快戳断了。”
  他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,“如今既然有了决断,那就定下来吧。
  你也不必再在邺城待着,朕让夏侯尚亲自护送你回洛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