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798章 曹丕的监控名单上,从来不会有“采买傅妪”这四个字
  黄初元年的冬雪把邺城长秋宫的瓦檐压得发白。
  甄云潋正坐在西暖阁的炭炉边,指尖摩挲着半块赤金锁。
  锁面刻着个“叡”字,背面是“建安庚子赐嫡孙”七个小字,边儿磨得温润发亮——这是建安二十四年曹叡满周岁时,武帝曹操亲手给嫡孙戴上的长命锁。
  一半在她这儿,另一半去年借着“公子梦魇,需母物压惊”的由头,悄悄送去了洛阳,交到曹叡的乳母王氏手里。
  这是她选的信物,也是她算准的盲区。
  曹丕刚登基,定都洛阳,把卞太后、曹叡、东乡公主都接了去,独留她以“嫡夫人”身份镇邺城、守宗庙。
  邺城宫里里外外的眼线明的暗的不知多少,盯着她有没有私会外臣、有没有递信太后、有没有跟宗室勾连。
  可这位陛下从来都是抓大放小。
  他防世家、防将领、防后宫主位,却永远不会防一个伺候了她二十二年的陪嫁老妇。
  傅妈妈掀帘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廊下的寒气。
  她是甄云潋从中山无极带来的陪嫁丫鬟,如今头发都白了半茬,无儿无女,连娘家远亲都没一个,在邺城宫里管着采买杂物的差事,属于“扔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”的角色。
  曹丕的监控名单上,从来不会有“采买傅妪”这四个字。
  “小姐,都打点妥了。”傅妈妈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混在本月出宫采买药材的队里,后门走,跟杂役一块儿,没人留意。”
  甄云潋点点头,把那半块金锁放进她掌心,合上她的手指,力道不重却稳:“去了先找叡儿的奶娘王氏。
  先对锁,对上了再开口。
  别写字,别留条子,所有话都装肚子里。”
  她顿了顿,一条条吩咐得清楚:
  “头一条,跟王氏说,我身子尚可,让她好生照看公子,天冷了别让他骑太久马,背书也别逼太紧。
  就说我挂念他,不用让公子知道,免得他分心读书。”
  ——曹叡全程不必知情,只当是母亲惦念儿子,托乳母照看,天经地义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  “第二条,借着采买的由头,多跟宫里的杂役宫人、禁军门口的老卒唠唠家常。
  别刻意问,就东拉西扯,听听他们嘴里的牢骚。尤其是三件事——”
  甄云潋指尖轻轻叩着炭炉边缘,火星轻轻跳了一下:
  “一是河北来的那些老将军,最近过得如何;
  二是朝中那些讲礼法的文官,私下里都念叨什么;
  三是曹氏旁支的藩王们,近来可有什么动静。”
  傅妈妈连连点头,把金锁揣进贴身的小衣袋里,又拍了拍:“小姐放心,老奴嘴严,省得怎么做。”
  甄云潋看着她,又补了句:“多带碎银子,见着底下人就塞点。
  钱不多,没人会疑心;拿了钱,话就好说。
  记住,你就是个惦记小主子的老仆妇,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 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密谋串联,只是摸底。
  傅妈妈这趟去了六天。
  回来时是夜里,从宫后角门悄悄进来,一身夜露,鬓边还沾着草屑。
  进屋先掩好门,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金锁递回去,才压低声音回话。
  “先见着王嬷嬷了,锁对上了,她直抹眼泪,说公子前几日掉了颗门牙,怕疼躲着太傅,还说想母亲。”
  傅妈妈先捡孩子的事说,“我按小姐吩咐,没让她跟公子提,就说夫人惦记着,让她好生照看。
  公子还以为是奶娘疼他,半点没察觉。”
  甄云潋指尖摩挲着锁面的“叡”字,心口软了一瞬,很快又沉下来:“宫里的事呢?”
  “都听着了。”傅妈妈凑近些,声音压得像蚊蚋,“头一样,河北来的那些老将军,就是当年跟着武帝打冀州的元从旧部,近来都不如意。
  御膳房的老宫女儿跟我说,郭贵嫔协理军政后,说什么‘寒门掌军更忠心’,把好几个老将军挪去了闲职,降了俸。
  那些人背地里都骂,说‘打天下时流血,坐天下时靠边’,怨气大得很。”
  甄云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。
  郭女王......果然是曹丕的左膀右臂,专门为曹丕做脏活,排挤河北元从,提拔寒门新人,一来抓兵权,二来树私恩。
  甄云潋心下一沉,却没急着开口。
  郭女王把老将刷下去,换寒门上来,兵权绕这么一圈,还是攥在曹丕手里。
  寒门新将没有根基,全靠郭贵嫔提携,自然感恩戴德,唯命是从。
  只是得罪了一整批跟着曹家打天下的老臣。
  这些人,都是握过刀、带过兵的,怨气攒多了,就是火星。
  “第二样,是那些文官。”傅妈妈接着说,“我在太学门口歇脚,跟里面扫院子的杂役唠,他说那些博士官、礼官,私下里常念叨。
  说如今陛下宠着郭贵嫔,让她协理六宫也就罢了,还让她碰朝政,嫡夫人反倒留在邺城,这是‘宠妾灭妻,嫡庶倒置’,不合祖宗礼法。
  还有人说,长此以往,国本都要动摇。”
  听到这儿,甄云潋轻轻笑了一声。
  礼法派啊......最看重名分规矩的一群人。
  这些人手里没兵权,却有笔杆子,有嘴,最会造势。
  郭女王越风光,他们越觉得刺眼;嫡夫人越“委屈”,他们越觉得占理。
  这些人,是天然的吹鼓手。
  其实礼法派,也是世族必须要扛起来的旗帜。
  他们捧的是“正统”这面旗。
  嫡庶名分一旦动摇,宗庙、官位、联姻,哪一样都跟着晃。
  以及......曹丕若是不尊礼教,那么,这些世家大族就会考虑,曹丕能不能遵守和他们共治天下的规矩。
  世族的疑虑,才是她真正要用的刀。
  她要让这两拨人——怨将和清流——都看见同一个信号:嫡庶名分乱了,国本就要乱,而国本一乱,他们手里的东西——兵、田、位子——都得跟着重排。
  这信号不必昭告天下,只需在恰当的人前,被恰当的人听见。
  不用她动,他们自己就会把“嫡庶倒置”的话,慢慢传得满朝都是。
  “第三样,是宗室藩王。”傅妈妈声音又低了些,“我在宫门口跟禁军的老卒唠嗑,给了他一把炒栗子,他就跟我抱怨,说宗正寺又扣了曹洪将军家的例钱。
  说陛下登基后忙着削藩,把旁支王爷的兵权、治权都收了,俸禄一减再减。
  曹洪将军家里都打发了好几个下人,背地里骂陛下‘不念旧情,自家叔叔都不放过’。还有好几个旁支藩王,都闭门不出,怨气都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