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809章 他的人,就算心不在了,人也必须牢牢攥在手里
  这是他第一次,把自己的正妻放在平等的谈判对手位置上。
  不等她开口,他又缓缓补充,语气里带着帝王的矜贵,也带着明确的让步信号:“朕可以答应你,不会动你分毫,邺城宫你住着,甄家荣耀不变,你想做什么,只要不越规矩,朕都可以准。”
  他先抛出筹码,展现诚意,却也守住底线——规矩不能破,名分不能改,和离归宗想都别想。
  最后,他盯着她的眼睛,“但你也要懂分寸。把境外的后手撤了。
  你我夫妻一场,朕不想做得太难看。”
  他在给她台阶,也是在给自己台阶。
  他知道她要的是安全和尊重,他给得起;
  但她也要给他帝王该有的尊严和安稳。
  等她回应的间隙,他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,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印。
 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,被自己的妻子逼到让步,却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。
  可他清楚,这是当下最优的选择——稳住她,稳住局面,再从长计议。
  最难受的一点:她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叛国举动。
  她只是拥有一张天然存在的消息网络,预先设好了触发条件。
  于律法上抓不住她致命把柄,可于政治上,这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软刀。
  愤怒、屈辱之外,生出一种无力感。
  他可以放宽她的行动、保全她人身,甚至让步削减对她的禁锢,但名分不能破。
  他同时在心底暗做规划:日后要慢慢探查甄氏商行的脉络,摸清这张网络的节点。
  不能任由这股不受他掌控的力量,永远握在她手中。
  但此刻,不能显露半点要剪除她产业的意图,否则会激化当下的对峙。
  静立片刻,低低吐出一口气。目光沉沉,不带暴怒,是帝王权衡利弊之后的冷静。
  “说得好。三分天下,商旅互通,消息流转,原是如此。”
  曹丕顿了顿,语气划清边界,不接受胁迫,但愿意坐下来谈:“你依靠自家产业,传布流言,虽无通敌之实,却是以私议动摇国本。
  此路若是开启,日后天下妇人皆效仿,王室、世家永无宁日。”
  “朕可以承诺,不将你幽闭,不加害于你,保全你的体面。
  但你也要收回这个触发的约定。”
  他向前半步,声音平稳,不带情绪,是帝王谈判的口吻:“你想要什么自由,尽可明说。只是‘归宗和离’,绝无可能。这一条,不必再提。”
  “你我继续维持名分。只要你不主动掀起风波,朕不动你,不动甄氏族人,不动你的商事。
  这是朕能给出的最大限度。”
  甄云潋展眉一笑,星光都仿佛落在她脸上,曹丕眼眸失了神,旋即硬生生移开视线。
  她这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放心,臣妾要的,本就不是玉石俱焚。”
  她向前一步,与他只隔半臂,仰头看着他:“陛下方才说的——正合我意。”
  曹丕眼神微沉,肩膀不动声色地向后收了半寸,与她拉开距离。
  “既如此,朕便当你是答应了。”
  甄宓微微一笑,“你有知己,我也要有知己,很公平。”
  曹丕怒气上涌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  他盯着她那张从容含笑的脸,忽然明白她这句“知己”并非随口一提,是精准地扎在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。
  他沉默数息,指节收紧又松开,终是压低声音:“别拿这话试朕。”
  天衍镜发出尖锐的嗡鸣,“你刺激他做什么!”
  天衍镜在识海中震得她神魂发麻,“他现在杀心刚起又强压下去,你偏要往刀口上蹭!”
  甄云潋面上笑意未减,识海里却回得平静:“不试,他怎会露底。现在他正是不敢动我的时候,我要试一试。”
  试一试,曹丕到底对甄宓是什么心思。
  是恨,是忧,还是他自己都不肯认的那点执念。
  她退开半步,声音放软:“陛下动怒了。”
  曹丕不接话,猜忌是本能,是刻了十几年的条件反射。
  第一个、也是唯一一个窜进脑海的名字,就是曹植。
  所有尘封的流言、所有刻意压下的芥蒂、所有自我说服的“无实据”,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。
  他忽然觉得很多事都有了答案:她为什么执意要归宗?
  为什么对后位毫不在意?
  为什么面对他的恩威都平静无波?
  原来不是心冷了,是心有所属了。
  她的端庄、她的妥帖、她的不争不抢,原来都不是做给他看的,是心里早有了别的寄托。
  这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心脏,闷得他胸口发疼。
  比愤怒更强烈的,是一种被背叛的屈辱——他可以不爱她,可以冷落她,可以把她放在邺城做摆设,但她绝不能心里装着别人,尤其不能是曹植。
  这是对他夫权的践踏,更是对他一生输给曹植的隐性嘲讽。
  可怒意冲到喉咙口,又被理智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  他不能发作。
  一旦拍案质问、一旦暴怒失态,就等于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刺痛了,承认自己在意她的 “知己”,等于在她面前输了阵势。
  更重要的是,他忌惮她那张遍布三分天下的消息网——逼急了她,鱼死网破,他的名声、朝局的稳定都要受牵连。
  骄傲如曹丕,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露出半分妒火与狼狈。
  他甚至快速地自我说服:不过是妇人激将的气话,故意惹他失态罢了。
  她就是想让他乱了方寸,好顺着她的心意走,他偏不。
  可理智压得住表面的情绪,压不住心底的偏执。
  他暗暗下定决定:她的“知己”是谁,她私底下见了什么人、通了什么信,他都要查得一清二楚。
  他可以给她体面,可以给她自由,可以不动她分毫,但绝不容许她心里装着别人,更不容许她拿着这份念想,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。
  他的人,就算心不在了,人也必须牢牢攥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