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810章 朕的知己,是辅朕定社稷、安天下的功臣
  曹丕脸上没有半分暴怒的神色,反而比刚才更平静,只是眼神骤然冷了几个度,深不见底,像结了冰的寒潭,直直地落在她脸上。
  他没有立刻说话,沉默了几秒,殿内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,威压越来越重,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  忽然,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意凉薄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,轻轻重复了两个字:“知己?”
  尾音微微上扬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否定,却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  “朕的知己,是辅朕定社稷、安天下的功臣。你的知己,也配和朕的同日而语?”
  一句话就划清了鸿沟——他的“知己”是国事,是功勋,是朝堂博弈的左膀右臂;
  她的“知己”,在他嘴里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私情、僭越的妄念。
  顿了顿,他语气稍稍放缓,却更冷更锋利,直直戳向她的“公平”二字:“至于公平——甄氏,你记住,君臣有别,夫妻有分。
  这天下万事都有规矩,唯独没有和朕讲公平的道理。”
  他搬出礼法与身份,轻轻松松就把她的“公平”碾碎。
  不是他不讲理,是她僭越了本分,忘了自己是谁。
  他给了她最后的警告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你安分守己做你的夫人,该你的尊荣、该你的体面,朕一分不会少。
  可若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,打了不该打的主意,你自己掂量掂量,后果你担不担得起。”
  没有点破“曹植”的名字,也没有明说是什么心思,可彼此都懂。
  这是他的底线:名分不能破,规矩不能乱,不该有的念想,趁早掐灭。
  说完,他不再看她,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,背影挺拔而疏离。
  他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,怕再说下去,自己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怒火。
  他打算回去就下旨,邺城宫中所有人等,出入往来一律严加盘查。
  夫人每日见了何人、说了何话、接了何书信,都要详细密奏,不得有半分遗漏。
  平静的神色,藏着翻涌的占有欲与偏执。
  他不会动她,不会杀她,但他要把她的一切,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。
  甄云潋突然笑出声,笑声不高,像石子丢进深水,荡开的动静不大,却让那道负手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  “功臣?你的功臣,怎么要侍寝啊?”
  他猛地转过身来,眼中怒意一闪,随即压成一片更深的阴冷。“你说什么?”
  猝不及防的难堪令曹丕差点失态,他盯着她,喉头滚了一下,那点被戳中的钝痛转成杀意般的锐利。
  他始终刻意将郭女王的“从龙之功”与“姬妾身份”切割得清清楚楚——对外称其为谋主、功臣,是朝堂层面的倚重;
  对内才是枕边相伴的私情。
  这份切割既是为了堵朝臣“宠妾干政”的嘴,也是他身为帝王的体面:他是因才用人,不是因色宠妾。
  甄宓一句话就撕碎了这层精心维护的包装,把他的朝堂用人直接拉到床笫层面调侃,等于当众揭他“公私不分”的短。
  难堪过后是翻涌的护短怒意。
  郭女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相随,出谋划策九死一生,这份共患难的情分在他心里分量极重,早已不是普通姬妾。
  甄宓可以怨他、怼他、跟他谈条件,但不能这么轻贱郭女王的付出。
  折辱郭女王,就是折辱他当年的抉择与今日的判断。
  他怨毒地想:我九死一生命悬一线的时候,你舒舒服服地在后院里岁月静好,锦衣玉食,连容貌都不曾损耗,何曾替我担过半分风险?
  可这句话冲到喉头,他生生咬住了。
  他不能说出来。
  一旦出口,就等于承认这些年他心底那杆秤从未端平——她的安稳是他给的,而她的“岁月静好”,也是他用命换来的。
  在他心里,她终究是不同的。
  她就该安安稳稳地在后院活着,干干净净地活着。
  前朝这些刀光剑影,他不愿她沾手分毫。可此刻她偏偏伸手,一戳就戳中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。
  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  心底还掠过一丝扭曲的、不愿承认的揣测:她句句针对郭女王,这般尖酸刻薄,是不是终究还是存了妒意?
  如果是,那说明她并非全然无心。
 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——骄傲如他,不屑于从这种刻薄的话里找温存,更不会承认自己会在意她的心意。
  曹丕缓步逼近,“你当真以为,朕不敢动你?”
  他缓缓抬眼看向她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童,不带半分火气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。
  他没有接“侍寝”两个字,甚至没提郭氏半句,只轻飘飘抛回一句,声音凉淡却字字带着威压:“朕的后宫,朕说了算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?”
  不解释、不反驳,因为解释就是示弱。
  他只用身份就封死了她的话——你是正妻也只是臣,后宫之主是朕,轮不到你置喙。
  顿了顿,他往前走了一步,宽袍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,语气沉了几分,“你是元配夫人,便该有元配的气度。妒言出口,失的是你甄氏的门第,丢的是你自己的体面。”
  说完便不再看她,长袖一拂转身向内殿走去,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吩咐:“来十个侍卫,日夜轮值,严加看守,不许任何人私相往来。”
  只要让人日夜看守,让她外出,不触发“三天不露面”的死局,他会用加倍的体面与赏赐,维持着表面的平衡,也堵上所有人的嘴。
  她挑眉,“严加看守?你做梦!我立刻抹了脖子让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身败名裂!”
  曹丕脚步一顿,心头猛地一沉,惊怒交加。
  “抹脖子”三个字像块寒石砸在紧绷的神经上,他瞬间判断:这不是赌气的气话,是她的底线。
  她宁死不受折辱、不受软禁,这比任何筹码都致命。
  “不知廉耻的狗男女”再次碾过他的帝王尊严,连带着郭女王一并受辱,可他偏偏发作不得。
  他只要敢硬顶一句“你死便死”,她真当场自尽,所有后果会立刻爆炸:民间只会传他宠妾逼死元配,蜀吴会借“无道”之名兴兵北伐,河北甄氏一族离心,连曹叡的嫡子储位都要蒙上“母被逼死”的污点。
  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他输。
  更让他窝火的是,心底竟窜过一瞬的慌。
  他从未想过她真的会死。
  哪怕猜忌、冷落、置气,他潜意识里都认定她会一直在邺城,做他名义上的正妻,做孩子们的母亲。
  绝对不能求饶,不能让她看出他怕了,只能是“朕给你台阶,你最好识相”的帝王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