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813章 太史令援引旧典,称水潦失常,当省阴阳之政
  傅妈妈从书坊管事送来的纸价单里看见一行小字,当夜便回了别庄。
  “陛下要三处各查各的。中书只能收结案文书,不能调看原始口供。”
  甄云潋正在核算田庄冬粮。
  她听完,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。
  三名中间人各守一线,三处衙署又各关一道门。
  往后即便有人查出暗记,也只能沿着本案往下追。
  曹丕替她把最后一道口子封上了。
  她将账页翻过一面,“照旧行事,不必多送一句话。”
  崇政殿内,三摞案卷分放在御案两侧,中间空出一段案面。
  曹丕召来三名办事官员,将案卷逐份推过去,指尖依次点过封皮。
  “御史台查世族,禁军查武将,宗正查宗亲。”
  “各办各案,不得互相惊动。”
  曹丕垂眼看向那截空案面,忽然伸手把三份案卷又拽回手边,重新翻开。他翻得很快,从后往前翻,专挑人名、日期、地点交叉比对。
  曹丕问负责军案的禁军官员,“武将的案卷里,为什么有邺城粮价的抄件?”
  那官员躬身,答是查抄军需旧档时夹带的。
  曹丕没再追问,案卷重新合上,他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,去拿另一摞世族的案卷。
  这一回他直接抽到最底一页,果然,邺城今秋的纸价、粮价,竟也附在世族案的末页。
  “任福部只查军饷、聚饮与调防。查到谁,便止在谁身上,不许牵扯太学,也不许去碰宗亲。”
  禁军官员俯身领命。
  “若查到军中有人与曹洪府往来呢?”
  “另写密奏送来,不得私自并案。”
  曹丕压住任福部的口供。
  三处旧臣各有怨言,若叫他们知道朝廷正在合查,没事也要生出事来。
  分开审,反倒容易看清谁在借机邀功,谁又真有异心。
  这道命令很快出了宫。
  御史台、禁军与宗正各守一道门。
  三处口供不能互看,办案之人也不得私下串问。
  三名官员各自捧起案卷,尚未退到殿门,内侍便从侧门进来,手中另托着一封奏议。
  “陛下,太史令有疏。”
  曹丕看了一眼封皮,没有接,先向丹陛下的三人道:“照方才的旨意办。未审实的供词,不许先拿出去议论。”
  三人领命退出。御案中央刚腾出一处,新疏便放了上来。
  曹丕拆开封纸,先见“冀州水患”四字,再往下,便是“后宫失序”。
  他将奏议读到末尾,又翻回第一页。
  太史令援引旧典,称水潦失常,当省阴阳之政。
  疏中并未指名郭氏,却写了贵嫔摄事、元配居外。
  末尾请天子修省,正宫闱之序,以安人心。
  曹丕把纸页压回案上,“传太史令。”
  内侍刚要退,他又叫住人,“河北送来的灾情奏章,也一并拿来。朕倒要看看,这水患究竟报了些什么。”
  他可以将三案交给各署,却不能把一封灾情奏章也送去审供词。
  地方要粮,朝廷总得答复。
  太史令入殿时,袍袖遮着双手,须发间已见白色。
  他在丹陛前行礼,未等起身,曹丕便开了口。
  “冀州水患,你说是后宫失序。哪一县决堤,哪一处积水,与宫闱有什么干系?”
  “臣据灾异旧说上奏,请陛下修省,不敢断言某处水患,必由某人所致。”
  “疏中敢写,到了朕面前,却只说不敢断言?”
  太史令伏下身,“旧典以灾异劝诫人君。臣所请,是省政。”
  曹丕拿起奏议,翻到圈出的两行,“省政便说政事。贵嫔摄事、元配居外,这八个字,也归你掌天时的官署管?”
  太史令没有立即答话。
  他若删去宫闱两条,这封疏便只剩泛泛劝诫;若咬定两条,便须解释水患如何与之相连。
  殿门外有人候奏,内侍捧来的另一封奏章也已展开。
  曹丕没有再催太史令,先读河北的灾情。
  这封出自河北谏官,前半写受灾州县,后半请赈粮、减赋,末尾另列了宫闱礼序。
  “奏疏的人可在?”
  “已在殿外候旨。”
  “叫他进来。”
  谏官衣摆沾着尘土,手中捧着一册灾籍。他在太史令身后跪下,将灾籍举过额前。
  曹丕让内侍取来,翻开首册。
  “田亩受损,可曾核过?”
  “受灾县令各具文书,州府汇总。臣据所报呈奏,不敢把尚未查实的田亩列入。”
  “粮仓呢?”
  “沿河仓廪有受浸之处,余粮尚可发放。只是灾民聚在高地,县中不敢擅开仓,请朝廷降诏。”
  曹丕往后翻了一页。
  几处村落的户数记得清楚,迁出多少,留守多少,也各列在册。
  还有地方官押署,并非只写一句百姓困苦。
  他原本要问罪,眼下却得先问粮,“为何不早报?”
  “水势初起,各县尚能自济。近日田庐接连被淹,存粮也湿了,才请州府上奏。”
  谏官答完,仍伏在原处,没有借机续说宫闱。
  曹丕指着奏章后半,“重洛轻邺,又是什么意思?朝廷迁都,难道每一处用度,都要照旧都定数?”
  “臣不敢议迁都。臣所列,是洛阳营缮支出与邺城所报仓粮。冀州既遭水患,诸县输粮也当重核。”
  “你要朕停洛阳用度?”
  “臣请先拨赈粮,再议可缓的支出。灾民等不得,余事可以另议。”
  这话没有把赈济系在立后上。
  曹丕纵然不悦,也不能因末尾几行礼议,便将前面的灾籍一同搁置。
  河北旧部才因调防生怨,地方若再迟迟收不到赈令,奏章上这些村户,便会另有说法。
  曹丕合上灾籍,转向太史令,“你掌天时,当明所职。援引旧说,便将水患归于宫闱,学识不精,朕不能不诫。”
  太史令叩首,“臣领罪。”
  “罚俸半年。此疏留中,往后论灾,先把所据查明,再来劝朕。”
  内侍提笔记旨。
  罚俸不重,却足以让这封奏议失去朝廷认可。
  曹丕要压住它,也不愿此时添一桩因灾言获罪的议论。
  他另取一张诏纸,没有在太史令的疏上批赈粮。
  “冀州受灾诸县,开仓赈济,免一年田赋。州县依灾籍核给,不得借赈济侵吞粮米。”
  谏官叩下头。
  “臣代受灾百姓谢恩。”
  “先不必谢。灾籍有虚报,地方官担责;仓粮不足,逐仓具数再报。不可一面请赈,一面照旧催粮。”
  “臣遵旨,返后即催州府核办。”
  曹丕将诏纸递给内侍。
  “送中书拟诏,赈令先发,不必等三案查完。州县收到诏令,即刻办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