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815章 朕要听听,郭表的案子,怎么又牵到了郭贵嫔?
  中书监尚未回话,曹丕已将那封请立甄氏的奏章翻到末页。
  太常与光禄勋的名字并列在前,后面另有三名附议官员。
  曹丕逐个看过押署,才翻回正文。
  太常所论,是中宫未定,宗庙祭礼无所从。
  光禄勋管朝会仪制,所请则是定下内命妇的班次,免得逢大礼时各依旧例行事。
  附议者写得更直白。
  甄氏为元配,皇长子出自甄氏。
  母亲的名分久悬,儿子将来受什么礼,也难有定说。
  几个人所虑不同,请求却落在同一处。
  曹丕原想问中书监谁先起草,看到这里,又把召人的话收了回去。
  署名既在,逐个盘问,只会让这封疏多添几份供词。
  他取了另一张纸,记下附议者的官职。
  “这三人,可曾在太学抄本案里留名?”
  内侍答道:“臣去问过御史台。两人曾议过宫闱礼序,未查到传抄疏文。另一人不在案卷里。”
  “那便先别把他们写进案里。”
  曹丕合上奏章,搁到御案右侧,“留中。”
  内侍接过话,却没有动那封疏。
  留中便是不批,也不发还。
  太常既已正式上奏,朝廷迟早要给个答复。
  曹丕看得出他的迟疑,“传陈群。只召他一人。”
  陈群入殿时,袍角沾了些廊下的雨水。
  他将袖中的公文交给内侍,行过礼,便立在丹陛前。
  御案上只留着那封奏章。
  曹丕没有叫他近前,也没有叫旁人旁听。
  “太常与光禄勋联名,陈卿可曾看过?”
  “听闻他们具疏,正文未见。”
  “附议的三个人呢?是太常请来的,还是自己愿署的名?”
  陈群停了一息,“臣不掌太常文书,不敢替他们作答。陛下若要核验,可按署名逐一问。”
  曹丕要的正是这句话。
  陈群若认下一串人,便可顺着他往下查;
  陈群不认,他也不能凭几个押署定他们私下结党。
  他将奏章向前推了半寸,“朕问你,议立后之事,为何迟迟不止?”
  “中宫尚无明命,议礼之官便不能当它已有定论。”
  “甄氏居邺城,衣食仪从皆依元配之礼。
  朕若再加俸给,准她主旧都祭事,可够?”
  “陛下厚待甄氏,臣等不敢置喙。”
  陈群答得规整,话却没有停在这里。
  “只是祭礼行到正位时,礼官总须知道按什么名分书写。
  增了俸给,那个字仍不能由礼官代陛下定。”
  曹丕翻开奏章,重新看了一遍“宗庙”二字。
  “朕已准她在邺城安居。洛阳的礼,便急在这一时?”
  “平日不急。逢宗庙大礼,便要问。”
  “皇长子的事,也要一并问?”
  “皇长子尚未受册,臣不敢先议储位。
  只是母亲的名分若一直悬着,日后议他的礼,今日这道问题还会摆回来。”
  陈群说完,便不再往下说。
  他没有替甄氏讨后位,也没有提郭贵嫔,倒叫曹丕不好拿争宠二字驳他。
  曹丕用指腹压住纸角,“陈卿今日的话,朕记下了。”
  “臣告退。”
  陈群出去后,曹丕又把奏章留在原处。
  他给得起甄氏用度,也给得起邺城的清净,却不能叫礼官把这两样写成册后诏书。
  他本想用旧日礼遇换一段安稳日子。
  如今看来,那些礼遇越周全,越有人追问为何独缺正式名分。
  当日下午,郭女王宫中接到口谕。
  郭女王将近来增设的仪仗册子取出,亲手划去两项,又命人把外臣递来的章程与书信封好,交内侍带回崇政殿。
  内侍点过封数,照旨登记。
  郭女王坐在案后,看他写完,才问了一句,“往后若有人仍将章程送来,如何处置?”
  “陛下说,贵嫔只管宫中事,外廷文书不得入宫。”
  “我记下了。送来的人,也照实登记罢。”
  她没有留底本,也没有问是哪家先起的议论。
  几封书信由内侍捧走,封口完好,日后若要查外廷往来,仍须逐封核对来处与内容。
  曹丕接到回报,当场命人核了仪仗旧册。
  撤下的车从、侍从都有名目,郭女王并未少交。
  他将郭女王宫中用度与太常奏章摆在一处,逐条看过去。
  贵嫔不再接外臣章程,仪仗也减了。
  因她越过内廷规制而起的议论,可以到此为止。
  此时,曹丕还没想明白——郭女王交得干净。但越干净,越显得她此前不该接。
  一旦“郭女王接外臣章程”这件事被“公开处置”——哪怕只是“削减仪仗”——就意味着“朝廷承认郭女王逾制”。
  而“逾制”,就是“私德有亏”的另一种说法。
  太常所问的却是甄氏该以什么身份入宗庙。
  光禄勋所问的班次,也不因郭宫少了几乘车而改变。
  曹丕把仪仗册合上,礼疏仍放在案边。
  两日后,宗正又递来一封联名奏章。
  封皮上的第一位,是曹彰。
  看到曹彰的名字排在奏章首位时,曹丕眼里的戾气瞬间聚了起来,指节攥得发白。
  曹彰想造反?
  宗亲是他的底线。
  他防了这么多年,削兵权、禁参政,就是怕宗亲夺权。
  现在曹彰居然敢领衔上书,还拿太子说事,这是要借后宫之名,行逼宫之实?
  他立刻下旨申斥曹彰:“藩王当谨守封地,妄议朝政,成何体统!”
  命他立刻返回鄢陵,不得逗留。
  骂完曹彰,他冷静下来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  文臣说礼制,宗亲说太子,河北说民生,三方轮番上阵,目标出奇一致:立甄宓,贬郭女王。
  这绝不是巧合。
  他第一次意识到,这不是零散的谏言,是一场有组织、有预谋的政治施压。
  但他已经没法全面打压了——罚了曹彰,罚不了所有宗亲;
  骂了谏官,骂不了所有士大夫。
  法不责众,而且对方个个站在道德高地上,他硬来就是失道寡助。
  “还有谁署名?”曹丕没有立即拆封。
  “几位宗亲随署,未见诸王亲至宗正府。”
  曹丕看了宗正一眼。
  “他们倒还记得朕的诏令。”
  他拆开奏章。
  曹彰开篇并未替曹洪求情,也未提诸王护卫,只问曹叡的母亲该如何列于宗庙之礼。
  奏章称曹叡为皇长子,未称太子。
  后面却写,皇长子出自元配,若元配之名久而不定,宗室将来奉行家礼,便各有依据。
  曹丕看到“各有依据”,把纸往案上一放。
  诸王兵权也已收紧,曹彰却仍递疏问到国本。
  若任他们借曹叡议储位,先前压住的宗亲案便算白办。
  “宗正,你看过正文?”
  “臣验印时看过。”
  “皇长子尚未册立,他们倒先替朕操心日后的礼。”
  宗正低下头。
  “臣不敢议储位。只是宗室行礼,确实要依朝廷所定名分。”
  曹丕没有再问。
  他取来太常的奏章,与宗亲疏并放。
  一个问中宫,一个问皇长子的母亲,绕来绕去,都是甄氏。
  三案查到如今,人名与递信渠道仍无交叉。
  可两封公开奏章先后入宫,求的竟也是同一件事。
  “邺城月报。”
  内侍从存档中取来近日的一份。
  别庄核算嫁妆田产,甄夫人仍在用药。
  来往多是庄上管事,未见宗亲车马,也无送往洛阳的奏请。
  曹丕翻到背面,又问:“曹彰送疏之前,邺城可有信使往来?”
  “月报未记。臣可命人再核驿籍。”
  “核。只核往来,别惊动别庄。”
  曹丕将月报放在两疏旁。
  三份纸并排摆着,请求相近,来路却接不上。
  “拟诏。”他对内侍道,“诸王各守封地,不得干预朝廷典礼。曹彰既要奉诏归藩,便留在封地,不得擅离。”
  “那宗亲所请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