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对不起,她太想做天帝了 > 第825章 朕纵横半生,平河北、代汉祚,什么风浪没见过
  他在心里全盘复盘,拆解她的每一步棋。
  从邺城软禁时借老宫女打通内线,到分别拉拢河北武将、中原世族、曹氏宗亲,再到以“清君侧”为名发动政变,最后设下三方制衡的格局。
  步步精准,步步踩在他的软肋上,甚至连他的性格、他的多疑、他的骄傲,都被她算得一清二楚。
  她算准了他会轻视她的“求去”,算准了他会软禁她、打压甄家,算准了他会对郭氏偏信不疑,算准了三方势力的痛点与诉求。
  他一辈子都在算别人,都在揣摩人心,结果枕边人藏了十几年,他居然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。
  这份挫败感,比当年曹操几次欲废储时还要强烈。
  屈辱是其次,更多的是被颠覆的认知。
  他认识的甄宓,是温柔端方的,是与世无争的,是只会守着内宅、侍奉婆母、照顾他身体的妻子。
  哪怕后来撕破脸,也是只会放狠话或用性命相拼玉石俱焚的刚烈性子。
  他承认她聪明、通透,却从来没把她当成对手,甚至没把她当成一个有野心的人。
  现在才知道,她的城府、她的狠辣、她对权力的拿捏,比朝堂上那些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老道。
  从前郭女王以“智数”闻名,他引为知己。
  现在想来,郭女王那点权谋,在甄宓面前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  郭女王只会帮他出主意,而甄宓,直接自己下场夺了他的天下。
  但他没有崩溃,也没有失态。
  越是绝境,他骨子里的韧劲反而越硬。
  他开始冷静地寻找破绽。
  三方制衡看似稳固,实则矛盾重重。
  河北武将与世族素有积怨,宗亲与朝臣历来不和,她能靠利益把他们拧在一起,也迟早会因为利益散伙。
  他还有皇帝的名分,还有曹叡这个嫡长子,还有暗中效忠于他的旧部。
  他需要等。
  等她出错,等三方内斗,等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  他曹丕这辈子,从来没有认输过。
  掌灯时分,甄宓回来了。
  殿门被轻轻推开,她一身素色常服,头上只簪了支银钗,走进来的时候带着殿外的潮气,却半点不见疲色。
  她挥退了宫人,径直走到榻边,俯下身,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。
  指尖温温的,带着点药香,动作亲昵得像寻常夫妻。
  “一把年纪的人了,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找刺激。”
  她似笑非笑地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,眼底却盛着点疯狂的快意。
  曹丕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像一头被激怒却被迫隐忍的猛兽,指尖死死攥住被褥,指节泛白。
  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,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,带着被侵犯的怒意。
  他是九五之尊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妇人随意触碰?何况是软禁他的乱臣贼子。
 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  躲了,就输了,就显得自己怕了她,失了帝王的体面。
  他端坐着没动,连眼皮都没抬,任由她的指尖碰上来,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,浑身都透着抗拒的冷意。
  她掌心的温度还是温的,和从前夜里给他喂药、擦头发时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  可物是人非,从前是照料,现在是玩弄。
  这种故作亲热的姿态,在他看来是胜利者的炫耀,是猫捉老鼠的戏耍,比骂他、打他更让他屈辱。
  他在心里冷笑。装什么夫妻情深?
  真当他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了?
  他倒要看看,她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。
  他抬眼看她,眼底是惯常的帝王阴鸷,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她碰的不是他的脸。
 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口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  “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找刺激”,这话里的戏谑和轻慢,让他怒火中烧。
  什么叫找刺激?他好好地做着皇帝,这天下本来就是他的,是她篡了他的权,囚了他的身,反过来倒打一耙说他找刺激?
  他代汉建魏、定鼎中原,是堂堂正正的开国之君,到头来却被自己的正妻联手三方势力兵谏软禁,困在深宫连朝堂都踏不出去。
  如今她轻飘飘一句“找刺激”,把他所有的帝王功业、所有的权柄掌控,都变成了一场儿戏。
  简直颠倒黑白,奇耻大辱。
  但怒意只在眼底闪了一下就被强行压灭。
  他越是失态,她越占上风;他越是镇定,她反倒摸不透他的底牌。
  他更在意的是她的状态。
  似笑非笑的神情,带着点疯狂的快意,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。
  她看他的眼神,不像看一个皇帝,也不像看一个仇人,倒像看一件势在必得的所有物。
  他忽然就懂了。
 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后之位,不是临朝称制的权力。
  她要的,是把他攥在手里,是让他也尝尝被人掌控、身不由己的滋味。
  是报复,也是执念。
 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荒谬,又觉得一阵恶寒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  她今天来炫耀,说明她还不够稳。
  真正掌权的人,不会急着到阶下囚面前找快感。
  他没有躲,也没有迎,就那样端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任由她的指尖停在脸颊上。案上还摊着他方才在看的《汉书》,书页停在“吕后本纪”那一页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  半晌,他才缓缓抬眼。
  黑眸深不见底,没有狼狈,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冰封似的平静,底下压着点讥诮,还有帝王天生的威压。
  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很淡,没什么温度,“皇后如今日理万机,朝堂上三方等着裁断,倒还有闲工夫来朕这里打趣。”
  特意咬重“皇后”二字——既是承认她如今的权位,也是在提醒她:这位置的根,还扎在他的龙椅上。
  他微微偏头,让她的手自然滑落,动作从容,丝毫没有被触碰的局促:“朕纵横半生,平河北、代汉祚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
  倒没想到,最后栽在自己的正妻手里。”
  他抬眼直视她,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,没半分退让:“这刺激,确实比朝堂上的有意思。”
  没有指责,没有怨怼,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,他清清楚楚地说破了“你赢了我”,却也明明白白地摆出了“我认栽,但我不服”的姿态。
  顿了顿,他往后靠在凭几上,姿态舒展从容,仿佛还是那个坐拥天下的帝王,而非被软禁的囚徒。
  他随手翻过一页书,漫不经心却又精准地点破核心:
  “你也不必绕弯子。联宗亲、结世族、握冀州兵,这么大的手笔,总不只是为了跟朕说一句‘找刺激’。”
  他抬眸,眼神锐利,直戳她的底线:“说吧,皇后到底想要什么?是要朕下罪己诏认了这‘昏庸偏信’的罪名,还是要这宫里,从今往后都由你说了算?”
  他把最极端的可能性抛出来,既是试探,也是施压——他知道她不会篡位,也知道她要的是“名正言顺的掌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