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赵珩的权势,如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在朝堂之上,他党羽遍布,言官御史多为喉舌,吏部考功、兵部武选等关键职位渐次落入其掌控之中。凭借谢婉儿不时提供的、半真半假的“情报”以及他自身经营的庞大关系网,他屡屡精准打击政敌,甚至几次三番驳回了太子的提议,气焰嚣张,一时无两。皇帝似乎也对这位“能干”的儿子颇为倚重,许多棘手政务都交予他处理。
赵珩志得意满,出入仪仗煊赫,府门前车水马龙,投靠者络绎不绝。他愈发觉得,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似乎已触手可及。对于谢婉儿这个“福星”和“解语花”,他也愈发宠爱信任,赏赐丰厚,甚至允许她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宴会应酬,俨然是王府内宅实际上的女主人。
谢婉儿享受着这份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虚幻荣光。她将模仿谢云舒的姿态做到了登峰造极,言语行动间那份清冷与偶尔流露的“见解”,总能恰到好处地迎合赵珩的心思。她利用这份宠爱,不动声色地架空正妃慕容氏的权柄。慕容氏几次反抗,皆被赵珩以“无能”、“善妒”为由斥回,甚至收回了部分管理内宅的权力,交给了谢婉儿。
王府下人最是势利,见风使舵,对这位婉侧妃的命令无不遵从。柳侧妃则依旧隐在幕后,冷眼旁观,仿佛彻底沉寂。谢婉儿几乎掌控了安王府的内宅大权,心中那份取代谢云舒、乃至登上凤位的野心也日益膨胀。
然而,就在她权势最盛之时,一个隐秘的担忧始终萦绕心头——子嗣。上次小产伤及根本,太医曾言再孕艰难。她暗中寻遍名医,苦汤药不知喝了多少。
或许是上天眷顾,也或许是某个偏方起了效用,在她再次得宠三个月后,她竟真的再次诊出了喜脉!
这一次,她吸取教训,将消息瞒得铁桶一般,只告诉了绝对心腹和赵珩。
赵珩闻讯,大喜过望!子嗣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,如今见谢婉儿再度有孕,只觉得是上天助他,对谢婉儿更是呵护备至,几乎有求必应。听雪轩被守得如同铁桶,一切吃穿用度皆由赵珩的心腹亲自经手,再不容丝毫闪失。
谢婉儿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,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。这个孩子,她绝不容有失!她定要凭此一举奠定地位,并将所有敌人,尤其是谢云舒,彻底踩在脚下!
……
而与安王府的极尽张扬相比,谢云舒与景王赵衍则如同潜入深海的巨鲸,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积蓄着力量。
谢云舒深知,仅凭后宅手段和零星情报,难以与权势熏天的安王长久抗衡。她开始利用掌家之便和通过周娘子建立的人脉,暗中经营自己的产业。她以流萤一位远房亲戚的名义,在京郊置办了几处田庄,并非单纯耕种,而是悄悄引进了新的织机,招募流离失所的女子,生产一种质地独特、花样新颖的棉布,经由锦华轩的渠道销往江南,利润颇丰。
她又通过孙梅提供的线索,留意到安王在城南的一处赌坊似乎有非法敛财、放印子钱的勾当。她并未直接举报,而是让霜降设法收集了证据,通过隐秘渠道交给了与安王不对付的御史。不久,那赌坊便被查封,虽未直接动摇安王根基,却也断了他一条财路,惹得他一阵恼火。
这些动作皆做得极其隐蔽,并未引起安王注意。积累的财富,则被她用于维系信息网络,暗中资助一些被安党打压的清廉小吏,或抚恤那些因安王而家破人亡的军属遗孤,一点点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。
而景王赵衍,则在更深的暗处活动。他利用此次“重伤隐匿”的时机,故布疑阵,让安王以为他势力大损,实则暗中离京,去了北疆。凭借昔日积累的军中人脉和长公主的暗中支持,他以稽查军务为名,实地勘察了安王试图插手的几个关键粮仓和军镇,掌握了安王心腹贪墨军饷、以次充好的确凿证据,并暗中联络了几位对安王不满、手握实权的边军将领。
他与谢云舒之间,保持着一种极有默契的、近乎割裂的联系。他通过长公主府那串沉香木珠传递最紧要的消息,而谢云舒则通过产业经营和孙梅提供的线索,为他补充细节、提供掩护。两人数月未必能见一面,有时甚至需要通过特定的书信号码或市井童谣来传递信息,过程繁琐而危险。
然而,正是在这种高压下的绝对信任与默契配合中,那种在密室中萌芽的情愫,反而如同窖藏的美酒,在黑暗中悄然发酵,愈发醇厚。一次极其危险的边境情报传递后,赵衍的人带回的密信末尾,除了正事,竟多了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:“安,勿念。”
谢云舒看着那三个字,在灯下怔了许久,指尖轻轻拂过,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郑重。她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,心中却有一处地方,被那微小的火焰熨烫得温暖而坚定。
他们都在黑暗中独行,却知道不远处,有另一盏灯,为彼此而亮。
时机正在慢慢成熟。
安王赵珩依旧沉醉于他的权势美梦和即将再得麟儿的喜悦中,丝毫未察觉,两股蛰伏的力量正在暗中交织成网,静静等待着他从权力的巅峰,跌落的那一刻。
谢婉儿再度有孕的消息,也通过特殊渠道,悄然送到了谢云舒手中。
她看着那简短的消息,目光沉静如水。
风暴,或许即将因这个未出世的孩子,而提前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