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的强势回护暂时压下了针对谢云舒的污蔑流言,但京中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安王赵珩因兵部之事焦头烂额,对谢云舒的执念和怒火却愈发炽烈。谢婉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,长公主的青睐如同给了谢云舒一道护身符,让她许多阴私手段难以施展。
就在这紧绷的局势下,一颗被遗忘的棋子,悄然发挥了作用。
这日深夜,谢云舒位于谢府深处的隐秘小院内,灯火昏黄。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形消瘦、面色苍白却眼神异常明亮的女子走了出来,正是在谢云舒身边藏匿的孙梅。她已不复当年安王侧妃的娇艳,眉宇间带着历经磨难的沧桑与深刻的恨意。
“大小姐,”孙梅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时机到了吗?我听到外面的风声了,赵珩和谢婉儿现在定然惶惶不安,正是捅破旧事的好时机。”
谢云舒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对谢云舒来讲,孙梅并不无辜,可以说如果不是谢婉儿出现入府,阴差阳错的和孙梅斗了一遭,不然孙梅现在还是安王的侧妃,她上一世的敌人,这一世的阴差阳错,导致孙梅因嫉妒谢婉儿有孕而下手令其小产,事发后被盛怒的赵珩下令送往青楼受尽屈辱,若不是赵衍派人中途救下并送给谢云舒,她早已在青楼那千人睡万人骑的地方惨死。这段日子,孙梅全靠对赵珩和谢婉儿的恨意支撑,她吐露了大量安王府的阴私,包括赵珩结党营私、陷害忠良的些许证据,以及当年谢婉儿小产的一些隐秘细节——其中有些,甚至连谢云舒都未曾料到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谢云舒沉声道,“一旦走出这一步,你便再无退路。安王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孙梅凄然一笑,眼中却燃着疯狂的火焰:“我早就没有退路了!从我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那一刻,我就只剩下报仇这个念头!大小姐,你救我,不也是为了这一天吗?让我去吧,我不怕死!我只要他们身败名裂,付出代价!”
谢云舒沉默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。孙梅是一把双刃剑,能伤敌,亦会自损,但眼下,确实是搅浑水、打击安王府气焰的时机。她仔细嘱咐了孙梅该如何行事,如何将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。
翌日,京中最热闹的酒楼茶肆间,开始流传一些更加惊悚的秘闻。这一次,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流言,而是有鼻子有眼的内幕细节。
传闻称,当年还是安王侍妾的谢婉儿小产,并非意外,而是因其与当时另一位侧妃孙梅争宠,手段过激,反被孙梅报复所致。更骇人听闻的是,传闻直指安王赵珩明知真相并非全然如表面所示,却为了维护怀有子嗣的谢婉儿,迅速将孙梅定为罪魁祸首,并施以极其残忍的私刑(送往青楼)灭口,企图掩盖后院丑闻。
消息甚至还隐约提及,安王处理此类“不听话”的姬妾手段狠辣,绝非仁厚之主。
这些传闻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,瞬间炸开!虽然涉及皇室秘辛,无人敢公开议论,但私下的传播速度却快得惊人。孙梅这个名字,再次被提起,她曾经的“恶毒”被重新审视,而安王赵珩的冷酷无情与谢婉儿的并非全然无辜,也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悄然传播开来。
安王府内,赵珩得知消息,暴怒如雷!他没想到孙梅那个贱人竟然还没死!还敢出来攀咬!
“查!给本王查!是谁在散播谣言!找到孙梅那个贱人,碎尸万段!”他咆哮着,眼中杀意沸腾。这件事若深究下去,虽动摇不了他的根本,却足以让他刚刚因得子而稍挽的形象再次受损,尤其是在这个他正试图展现贤德、争取朝臣支持的关键时刻!
谢婉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。当年之事,她确实并非全然无辜,也曾言语刺激、设计陷害过孙梅。若真被翻出来……她不敢想象赵珩知道全部真相后会如何对她!
“王爷!定是谢云舒!一定是她藏了孙梅那个贱人!她指使的!”谢婉儿尖声道,急于将怒火引向谢云舒。
赵珩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。新仇旧恨叠加,让他对谢云舒的恨意达到了顶点。
“谢云舒……好,很好!本王倒要看看,你能护那贱人到几时!”他立刻下令,派出精锐暗卫,全城秘密搜捕孙梅,格杀勿论!同时,他也加强了对谢府的监视,寻找任何可以发难的机会。
景王府和谢云舒都预料到了赵珩的反应。赵衍暗中加派人手保护谢云舒及其家人,并试图干扰安王府暗卫的搜寻。谢云舒则将孙梅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。
然而,赵珩毕竟势大,且动了真怒。他发动了几乎所有地下力量,如同疯狗一般搜寻。
几日后一个雨夜,孙梅藏身的京郊一处极其隐秘的民宅,终究还是被发现了。
激烈的打斗声打破了夜的沉寂。赵衍派去保护的人拼死抵抗,却寡不敌众。当谢云舒接到紧急传讯,与赵衍的人赶到时,只见满地狼藉,血迹斑斑。
孙梅倒在血泊中,身上多处伤口,已是气息奄奄。她看到冲进来的谢云舒,涣散的眼神亮了一下,用尽最后力气,抓住谢云舒的裙角,断断续续地道:“…告诉…告诉他们…谢婉儿…她当年…也下了药…她自己…也活该……赵珩…狠毒…无信…不得好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的手猛地垂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,望着虚空,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。
谢云舒看着孙梅惨死的模样,胃里一阵翻腾,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与愤怒。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,曾是娇艳的王府侧妃,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,至死都带着滔天的恨意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是那对高高在上的男女!
赵衍派来的侍卫首领低声道:“大小姐,我们来迟一步。安王的人,下手极狠,灭口之后迅速撤离了。”
谢云舒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她知道,孙梅的死,虽然惨烈,但确实如预期般,并未能真正重创赵珩的根本,只是给他添了些污名和麻烦。但这份血仇,她记下了。
她仔细检查了孙梅的遗体,在其紧握的手心,发现了一小块撕扯下来的、属于安王府侍卫特有的衣料碎片,上面还沾着一点特殊的香料味——那是谢婉儿最近颇为喜爱用的异域香。
“清理干净,找个地方,好好安葬她。”谢云舒声音冰冷,收起那小块衣料和记下香味特征。这些,将来都是钉死他们的证据之一。
孙梅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嘶吼,虽然未能当场扳倒仇人,却像一根毒刺,更深地扎入了安王与谢婉儿之间,也在谢云舒本就沉重的复仇路上,增添了又一笔血债。
消息传回安王府,赵珩冷哼一声:“死了干净!”总算出了口恶气。
谢婉儿则心有余悸,同时又有一丝快意。死了好,死无对证!但经此一事,她对谢云舒的恨意和恐惧也达到了顶峰,谢云舒竟然能藏匿孙梅这么久,还能发动这样的攻击!
她更加紧了对王府内院的掌控,疯狂地排除异己,拉拢人心,同时也将更多的怨恨记在谢云舒头上,发誓一定要将她彻底踩入泥泞!
风雨并未因一条生命的消逝而停歇,反而更加狂暴。旧的仇恨未消,新的血债又添。谢云舒与赵衍的同盟,在血腥的洗礼下,变得更加紧密和坚韧。他们都知道,与安王的斗争,已是不死不休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