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云庵的静修因长公主的宴请而中断,谢云舒重返京城视线中心。赏菊宴上长公主那句看似随意的维护,以及宴后单独的召见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波谲云诡的京中激起了层层暗涌。
安王府内,赵珩听闻此事,面色阴沉。他那位看似超然的姑母,竟会出言维护谢云舒?这绝非好兆头。这是否意味着,一直态度模糊的长公主,隐隐偏向了景王那边?这让他对谢云舒的执念中,更添了几分忌惮与不甘。
“王爷,”心腹幕僚低声道,“长公主殿下深得陛下敬重,她的态度不可不察。谢大小姐如今虽看似失势,但若得长公主青眼,恐生变数。且…谢尚书近日在朝堂上,似乎也并非全然被动。”
赵珩眼神一厉:“谢安那个老狐狸?他做了什么?”
“倒并非明面反对王爷。只是…关于王爷提议由兵部侍郎兼任京畿粮草督办一事,谢尚书以‘职权交叉,易生推诿,且不合旧制’为由,提出了异议,引经据典,竟得到了几位老臣的附议,陛下最终暂缓了此事。”
赵珩猛地攥紧拳头。京畿粮草是重要一环,若能掌控,对他布局至关重要。竟被谢安这老东西搅黄了!他大病一场后,原以为已不足为惧,没想到竟还有这般能量和胆色!
“好,好得很!”赵珩怒极反笑,“谢家这是要跟本王作对到底了?谢云舒勾搭上了赵衍,谢安这老匹夫就在朝堂上给本王使绊子!”
他心中杀意顿起。既然不能为他所用,那便毁掉!
而谢婉儿在府中,更是妒恨交加。长公主的宴请本就让她觉得被谢云舒抢了风头,更何况长公主竟还出言维护!她砸了一套新得的玉器,咬牙切齿:“谢云舒!你凭什么!一个弃妇,竟还能攀上长公主!”
柳如烟在一旁柔声劝慰,火上浇油:“王妃娘娘息怒。长公主殿下或许是看在同为谢家女儿的情分上,才对她稍加怜惜。只是…如此一来,大小姐的心气恐怕更高了,怕是更不愿屈就王爷先前的好意了。”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赵珩对谢云舒的企图上。
谢婉儿果然被点爆:“她休想!王爷是我的!长公主护着她又如何?本妃自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,再也翻不了身!”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,之前那个“觅良缘”的毒计再次浮上心头,且愈发急切。
风雨欲来,谢云舒感知到了空气中的紧张。她更加谨慎,深居简出,同时通过流萤与景王府的秘密渠道,与赵衍保持着联系。赵衍传来的信息简短却关键,让她得以窥见朝堂动向和安王府的些许异动。
这日,谢尚书下朝回府,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,径直来到谢云舒院中。
“舒儿,安王恐要狗急跳墙了。”他屏退左右,沉声道,“他拉拢兵部侍郎之事被为父阻了一下,今日在朝堂上,他的人便翻出一桩陈年旧案,隐隐指向为父当年在吏部任上的一次官员考评有所不公,虽未明言,但其心可诛!”
谢云舒心一紧:“父亲,可会有碍?”
谢尚书冷笑一声,眼中闪烁着久经官场的老练与锋芒:“放心,为父为官数十载,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,早便尸骨无存了。那件事手脚干净,他查不出真凭实据。只是,此举表明他已将对你的心思,迁怒至整个谢府,要对我们动手了。”
他看向女儿:“你近日务必小心。安王手段阴狠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尤其是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他若得不到你,恐会毁了你。”
谢云舒心中一凛,重重颔首:“女儿明白。”
正如谢尚书所料,赵珩的报复来得极快。几日后,京中突然有流言传出,称谢家大小姐谢云舒在慈云庵静修期间行为不检,与不明男子暗中往来,更暗示其与某位位高权重却处境微妙的王爷过从甚密,言语间极尽污蔑之能事。
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虽未敢直言名讳,但指向性极其明显。一时间,谢云舒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。
谢婉儿闻此流言,心中快意无比,以为是自己的手段生效了,更是暗中推波助澜。
谢云舒闭门不出,谢府门前却仿佛聚集了无数窥探的目光。
就在流言愈演愈烈之际,一向深居简出的法雪飞国安长公主,竟突然摆驾前往京郊皇家寺院祈福,回程时,“恰好”路经谢府所在的街巷。
车驾停在谢府门前,长公主召见了谢尚书夫人和谢云舒。
在无数双暗中注视的眼睛下,长公主握着谢云舒的手,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足以让周围人听见:“好孩子,前几日赏菊宴见你,便觉你气度沉静,心思澄明,是个好的。在庵中为母祈福更是孝心可嘉。这京城啊,就是是非多,净是些嚼舌根子的闲人,莫要理会那些无稽之谈,清者自清。”
她转而对着谢夫人:“谢尚书家教严谨,本宫是知道的。云舒这般品貌,是你教养有方,将来必有后福。若是再让本宫听见那些污蔑谢家小姐清誉的混账话,休怪本宫不客气!”
长公主这番毫不掩饰的维护和警告,如同一声惊雷,瞬间震散了诸多宵小之辈的窃窃私语。谁人敢质疑长公主的眼光?谁又敢承受长公主的“不客气”?
流言虽未彻底消失,却硬生生被压了下去。
谢云舒看着长公主,心中暖流涌动,低声道:“谢殿下回护之恩。”
长公主拍拍她的手背,目光慈爱中带着深意:“本宫说过,喜欢你这孩子的性子。日后若有难处,可递帖子到公主府。”
这一幕,自然迅速报到了安王府。
赵珩气得砸了书房:“姑母她…她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护着她了!”
而更让他心惊的消息接踵而至——皇帝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兵部侍郎与京畿驻军将领过往甚密、常有财物往来的风声,虽未查实,却已心生疑虑,竟下令由一向冷硬不讲情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暗中核查兵部账目!
这无疑是砍向了赵珩正在布局的关键一环!他费心拉拢的兵部侍郎一旦被查,后果不堪设想!
赵珩焦头烂额,一时竟顾不上再找谢云舒的麻烦。
景王府内,赵衍听着密报,嘴角泛起冷意。流言是他刻意放纵甚至暗中引导,让赵珩以为得计,放松警惕。而兵部侍郎的线索,则是他巧妙通过第三方渠道,递到了那位铁面御史手中。
“赵珩,你的手,该缩回去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而谢云舒,在经历这场风波后,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景王府的方向。她心中明白,长公主的回护,皇帝的疑心,背后都离不开那个男人的运筹帷幄。
他们之间,虽无男女情爱的直白倾诉,却已在一次次危机与互助中,结成了最坚实的同盟。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依赖,悄然滋生。
风雨同舟,或许便是如此。而前方的风浪,显然只会更加猛烈。安王的报复绝不会停止,谢婉儿的毒计仍在酝酿,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