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四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官兵衙役挨家挨户地盘查,气氛肃杀紧张。谢云舒被困在渌水茶庄后院,如同笼中鸟。虽然暂时安全,但周显如此大动干戈,显然昨夜之事已触及他的逆鳞,时间拖得越久,暴露的风险越大。
“大小姐,戒严查得极严,尤其是对生面孔和商队。我们的人尝试了几次,都无法将消息送出城。”老严面色凝重,“而且,周显的人似乎在重点排查各大会馆、商号,茶庄恐怕也很快会被查到。”
谢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看着手中那拓印着“影”字代号和“黑风寨”字样的纸张,心知这是破局的关键,必须尽快送出去。
“严叔,城内可有绝对可靠、且不易被注意的送信渠道?比如……乞儿、更夫,或者送夜香的车?”谢云舒思路急转,寻找着防守的缝隙。
老严沉吟片刻,眼睛一亮:“有!每日清晨,会有城外农户送菜入城,走的是南边角门,盘查相对松懈。我们茶庄的菜蔬供应便在其中一户老农那里,此人受过老夫恩惠,极为可靠或可一试!”
“好!立刻准备。将信息用密写药水写在最普通的家信纸上,混入送菜人的怀中,让他带出城,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的驿站,那里有我们接应的人!”谢云舒果断下令,“另外,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,若送信失败,或茶庄暴露,我们必须有撤离的后手,哪怕硬闯!”
“是!”老严领命,匆匆而去。
谢云舒走到窗边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焦虑万分。赵衍在京城,应该已经得知幽州变故了吧?他一定会想办法,但远水难救近火。这一次,真的要靠自己了。
……
京城,景王府。
赵衍一身劲装,正要不顾一切亲自奔赴幽州,却被闻讯赶来的法雪飞长公主拦在了府门口。
“胡闹!”长公主凤目含威,斥道,“你是皇子,无旨擅离京城,前往边关重镇,是想授人以柄,让赵珩参你一个图谋不轨之罪吗?!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,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!”
“姑母!云舒她此刻身陷险境!我岂能坐视不管!”赵衍双目赤红,情绪罕见地失控。
“正因如此,你才更不能自乱阵脚!”长公主厉声道,“你若出事,谁还能救她?谁还能扳倒赵珩?冷静下来!”
赵衍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知道长公主说得对,但一想到谢云舒可能遭遇不测,他就心如刀绞,几乎无法思考。
“那现在该如何?!”他声音沙哑。
长公主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立刻进宫!”
“进宫?”
“对!去见皇帝!不是去求情,而是去……告发!”长公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“你就说,收到密报,幽州副将周显似有异动,私自戒严全城,恐生变故,请父皇即刻下旨,派钦差前往幽州巡查军务,以防不测!如此,你便有了光明正大插手幽州事务的理由,甚至可以推荐信得过的武将随行!”
赵衍瞬间明悟!这是以攻代守,祸水东引!将幽州的异常直接捅到父皇面前,逼父皇表态,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派人去接应云舒!
“侄儿明白了!多谢姑母!”赵衍立刻冷静下来,转身疾步向皇宫方向而去。
……
皇宫,御书房。
皇帝赵暻看着跪在下方的赵衍,听完他的“密奏”,眉头紧锁:“衍儿,你所言可真?周显乃忠勇侯副将,一向稳重,岂会无故戒严全城?”
“父皇,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边关重镇,关乎社稷安危,宁可谨慎过度,也不可疏忽半分。即便儿臣所闻有误,派钦差巡查一番,以示朝廷重视,安定军心,亦是好事。”赵衍言辞恳切,句句以国事为重。
皇帝沉吟不语。他并非完全不信,只是近期安王势头正盛,他不想过多打压,而幽州军务或多或少与安王有些关联(通过慕容家),他有些投鼠忌器。
就在这时,殿外太监急报:“陛下,安王殿下求见!”
赵珩快步进入,脸色似乎也有些焦急,行礼后便道:“父皇,儿臣刚得幽州急报,昨夜有匪类袭击军仓,幸被周副将击退。周副将戒严全城,乃为抓捕余党,绝无非分之举!恐是有人夸大其词,意图搅乱边关,请父皇明鉴!”他竟是抢先一步来为周显开脱,显然他在幽州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且速度极快!
赵衍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原来如此。既有匪类袭击军仓,更说明幽州防务或有疏漏,才让匪类有可乘之机。父皇,派遣钦差巡查,查明匪类来源,整顿防务,更是刻不容缓!”
兄弟二人,一个强调“匪类已退,戒严合理”,一个强调“匪类能袭,必有问题”,在御前针锋相对。
皇帝看着两个儿子,心中权衡。最终,他选择了平衡之道:“好了。既然有匪类作乱,巡查一番也是应当。便由……兵部侍郎李涵为正使,都察院御史王敬之为副使,前往幽州巡查军务,安抚地方。珩儿,你在兵部,协助调配人手,务必保证钦差安全。衍儿,你既关心此事,便从旁协助,将你所知情况悉数告知李侍郎。”
皇帝点了相对中立的兵部侍郎为主使,让安王负责安保(实则是监视),让景王提供信息(却无实权),可谓滴水不漏。
赵衍心中虽急,却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至少,钦差队伍即将前往幽州,这就是机会!他立刻领旨:“儿臣遵命!”
赵珩虽不满皇帝同意巡查,但见主导权仍在己方,也只得领命,眼中却寒光闪烁,决定立刻给幽州传信,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,绝不能露出任何马脚!
一场朝堂上的交锋暂告段落,而真正的危机,仍在幽州城内弥漫。
清晨,渌水茶庄的送菜老农,战战兢兢地推着车来到南角门。官兵仔细盘查了车辆和菜筐,甚至捏了捏每一个萝卜白菜,并未发现异常。老农怀揣着那封看似普通的家书,心跳如鼓,终于被放行出城。
然而,就在他走出城门不到百米,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为首者正是周显麾下的一名心腹参将!
“拦住那送菜的!”参将厉声喝道,“将军有令,所有出城人等,需严加盘查,尤其是身上携带之物!”
老农吓得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那封家书,从他怀中滑落……